一春长是怨春迟 过却春光还不知 ——读杨红萍散文集《轻唱流年》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20-11-16 10:09

简言

曾经想按时令次序,杂糅诗词,每月写一种花卉,演绎它十二番花信风。再按月雪片似的撒向全国各大报刊,看看芳菲能否开遍天涯海陬。试投一篇,倒也发了十几家小报,归总计量,收入甚薄,更可恼的是,只有几家寄来样报。一时如雪夜访戴,兴尽索然,也就不了了之。

但也留意此类文章,近日就惊诧居然有人写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断断续续在读杨红萍的文章,很难相信咫尺之间竟有如此遗世独立的艺林高手。忽然想起十多年前有位龙游籍的同事说,认识一位很爱古典诗词的女孩。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杨红萍的写花佳构,我认为有几大特色,匠心独运不同凡响。

一是大气恣肆,跋扈飞扬。我猜想她平日也是温煦的吧,但你看她写油菜花:看吧,平原上的油菜花已经恣情地开放了。站在春的风里,其实我是从没有看见过它是可以这样开放的,无垠的原野上,静默的山脚下,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就从脚底下铺开,然后一直绚烂到眼睛再也看不见为止。有路就顺路开,有河就绕河开,有坡就沿坡开,没沟没壑就肆无忌惮地遍地开放。你看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吗?这场花事是怎样的热闹怎样的喧哗?你是不是可以放下手里的一切,就这样跟着我来,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在这样荡漾着清香的金黄色里,纵情地领略一种铺天盖地、势不可挡和浩浩荡荡?其实我已经忘记了这一刻,我要用怎样的词来形容,那么,闭上眼吧,尽情地随我的目光:花开已成海,暖煦的风吹来,黄色的花海潮水般起伏涌动,万枝摇动的场景便是春天的万千风情,它一边淹没原野,一边淹没村庄,一边也淹没了我,和我的思绪。

油菜花本以成片繁盛为佳,但她笔下岂止油菜花!世间事就是这样,它会在你苦苦寻觅后的某一个瞬间不经意地出现在你的眼前,让你刹那心动。

写连片的竹海,更是杨红萍的拿手好戏:我并不是为寻这竹海云天而来,我只是有些厌烦了车水马龙的熙熙攘攘和喧嚣纷扰的尘事,若可以只看眼前的清山秀水,该有多好?面对着这片绿色,你一定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静默,那一瞬间,仿佛生命里所有的风景都开始凝固,最后只剩下眼前的深山与竹海。我闻到了空气中流淌着的竹子的淡雅清香,丝丝脉脉,似有若无,整个人一下子清爽了起来。竹林似乎已经忘记了季节的变换,这个秋天,它依旧气势汹汹地用它青郁如墨的绿吞没着我。我看着,走着,任由自己跌入这无边的绿色,任由自己被它的清香覆没,全然不去理会周围的一切。我开始恍惚起来,忍不住叹气。山静似太古,突然涌上我心头的一句,如同这一刻,我在群山的怀抱里,我的周围一片寂静,仿佛远古。

有时一树两树,偶尔三枝四枝,杨红萍也写得场面宏大,气氛热烈。一树樱花、一棵紫藤,同样写出了生命蓬勃与时光苍茫。

二是移我入境,缘情绮丽。国学大师王国维在其经典著作《人间词话》中,把艺术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两种,并作了简略说明。他说:“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像我习惯从古书上抄成句,不仅无我,便似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离得远远的,自是写不出神韵来。杨红萍有时也感慨:“所有关于菊的心情竟已如烟般缥缈,爱菊如我,只记得了那些关于菊的句子,却忘了揽一掬菊于怀里!”其实这只是自谦的说法,她常常把自己移情入花,把花融入心中梦里,很难分辨哪是人面哪是花影了。

赏油菜花时如是: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种美丽,那是最温软最馨香的一些心情。我知道,春天对我有姹紫嫣红的万般美丽。之于油菜花,初见,它只是那么安静地伫立在田间,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却在看着它的瞬间早已经满溢了双眼,这一片黄色的花海,如何才可以说它的开放不是忘了情、发了疯、不要命呢?什么时候,它已经忘记了所有寒冬的苦苦等待,忘记了所有初春的凄凄料峭?什么时候,它承载了一生的梦想和期待,蓄足了一生的意韵和激情,就因了春风的那一声召唤,就不遗余力地绽放了?这时候,它是那般热烈那般妩媚那般绚烂,尽情地铺陈它一生一世的精彩,它就这样把自己燃烧了,它燎亮了春天的大地,炫起了万丈光芒。这是一种怎样的美丽,这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在这样的黄色面前,你怎样才可以静默着不动声色,你怎样才可以不让心浮动起来?一边安静,一边万潮汹涌,这一刻,任谁都会心无旁骛。你一定看见了,微风吹来的时候,满枝的花朵已经随风乱颤,有沁人心脾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周围,有蜂有蝶围着你翩翩起舞,你早已经扑进了春天的海洋……

前面的“你”是自己,后面的“你”是花儿,其实你侬我侬,早捏成了一块……

三是对面著笔,浮想联翩。中国诗歌里有一种对面著笔写法,如杜甫《月夜》诗:“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此诗借看月而抒离情。题为“月夜”,字字都从月光中照出,而以“独看”“双照”为一篇之眼。当时,作者与妻子,一在长安,一在鄜州,因战乱而导致别离。值此三五之夜,作者不免望月思家。明明此时自己独看长安之月而忆鄜州,却偏从对面著笔,写妻子独看鄜州之月而忆长安,这是“透过一层”的写法。也有挪移时间的,最著名的当属“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杨红萍也常常“透过一层”去写,不仅设想他人如何,而且纵横捭阖神游六合,跨越时空奇想匪夷所思。说到樱花:如果年华飞逝,转眼白发苍苍,春天来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一个人慢慢走在这开满樱花的路上,或者两个人,三个人,看樱花,然后说那年那月我曾经是怎样的深倦,心深处,云翳层层叠叠?旧时光在翻转,再无倦意,春日里所有的风景早已经寂然无色。那样多好,尘埃落定,华丽散去,只剩似水流年。

写到油菜花,也宕开来写:我听说过青海的油菜花,它开在七月的高原上。那时候,天空是没有杂质的蔚蓝,青海湖是澄净清澈的湛蓝,它便如大块大块黄色的锦缎飘逸地镶嵌在两种蓝色之间。你可以去想象的是吗,那是一种怎样让人震撼的色彩对比?又是一种怎样惊天动地的斑斓的美丽?偏偏它开在海拔3200米的高度上,寂寞得无人喝彩,孤独到让人心疼,郁悒到没有人知道它的心事。你别笑我,也别说我疯了,真的,油菜花是开了,它在我的世界里开得如此绚丽,开得这般尽情。或者你也和我一样喜欢它是吗?它是那么美,美得大气,美得勾魂。无论是云南或青海或任何一个地方,当你站在它的面前,无论你对它作怎样的想法,它总是尽情地展露它自己,绚烂着春天的大地,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唱响自己的梦想。

置身多种情境下的设问,像花在春风中的恣意翻飞:如果没有眼前紧张烦琐的世事,我只这样安静地对着一树一树的木芙蓉该有多好,那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吟出诸如“袅袅芙蓉风,池光弄花影”的优美诗句呢?但我也知,凡世间遇见,有些注定要辗转迂回,就像有些风景必定要经历漫长的跋涉才可以观赏,如果不参加考试,我怎么会来到这个偏远的山野,怎会与它相遇,然后再用这样的心情与它面对。它那么盛大,那么妩媚妖娆地开着,耀眼着。只是现在,有几个人看见?

唐人严恽有《落花》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杨红萍似乎有些多愁善感,但凡面对或抒写花事便明媚起来,草长莺飞,笔势纵横。匆匆读罢,浮光掠影而已,却印象奇佳,不愧红袖健将。立即选编两篇与衢州有些瓜葛的,而要敲键写个甲乙丙丁的读后感,却又如紫藤般缠绕起来,一中有二,二中有三,茫茫然似说不清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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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毛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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