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情结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20-11-09 07:41

沃野

我母亲喜欢烹饪,擅长做烧饼。但凡周日有空,她就会在饭桌上铺开阵仗,和面备菜,表现一个家庭主妇的创造力。

父亲更像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他工资上交,不管家务,几乎不涉厨房,所以有同事笑他连面也不会烧。他不服,做了一回阳春面给我们吃——非不会,技不如人,煮的面确实不好吃。

我母亲的拿手好戏是豇豆饼,用来配粥。可是豇豆饼里肉很少,我不太喜欢。有一天,父亲从街上买来两个螺蛳烧饼,均切成八份,并由着我和妹妹多吃多占。才吃几口,母亲就说这种饼她也会做。那一刻,我咧开嘴笑了。

螺蛳烧饼,其实就是葱花鸡蛋肉饼。猪肉香葱搅拌而成的馅包进饼皮后,敲进一个连清带黄的完整鸡蛋,然后拧成螺蛳状封口,下油锅即成。

连父亲也说此饼好吃,他用衢州谚语来表达他的意犹未尽,“吃着舌头,舔着鼻头”。此话一出,我和妹妹立刻投入比赛,看谁先舔到鼻子,尝到沾在上面的饼屑。

吃着香喷喷的饼,喝着热腾腾的粥,身上变得暖融融的,整个人快乐得像过节。

三十年后的某一天,在杭州的竞舟路上,偶遇了一家专卖鸡蛋饼的小店。我毫不犹豫地掏钱站等,盯着店家亲手烹煎。当年我母亲做豇豆饼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对着墙壁打乒乓球,后来开做螺蛳烧饼了,我也紧盯死守着,像个用功的学徒。热腾腾、油津津的肉饼被装进一个纸袋里,我接过来就大快朵颐。但是总感觉少份滋味。是饲料猪的原因,还是鸡蛋的口感大不如前?思前想后,终于若有所悟:差距并不在食材,而是吃饼的时代背景和家庭氛围没有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无意中看到有个高中同学在朋友圈里用九宫格铺陈照片,和盘托出了一组图文并茂的《螺蛳烧饼成长史》,说主要为她家的“攻城狮”(工程师)与三个子女解馋,以抒乡愁。

我靠在枕头上,津津有味地浏览着——从揉面到擀面、拌肉馅、打鸡蛋,然后是下油锅,最后,煎得焦黄厚实的葱花鸡蛋肉饼终于闪亮登场了……子夜时分,面对此图此饼,试问谁家的哈喇子不被唤醒而激情四溢……若是白天,我真敢上她家去讨个吃法。只可惜,正如曾子所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那个幸福家庭在遥远的德国城市杜塞尔多夫。口水叮咚的我,也只能聊胜于无地在评论区留下几句读后感,盛赞该同学将故乡衢州的螺蛳烧饼在异国他乡发扬光大……

曾经梦想做那样的人,早晨在西湖边与朋友饮茶,夜晚却在罗马街头吃比萨。这大概是对财务自由的一种向往与奢望。可又何尝想过,就算拥有天大的自由,谁又能飞回故乡的童年里,再其乐无穷地吃上一回妈妈的手艺?所谓人生,也只能在遗憾与渴望之间,点亮理想火花,追忆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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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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