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港航埠段打捞出多枚航空炸弹 沉没的武器背后是不能沉默的记忆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晚报 2020-11-05 09:04

衢报传媒集团记者 钟睿/文 特约摄影记者 韩强 柴子峰/摄

10月19日,有市民在柯城区航埠镇墩头村附近的常山港流域游泳时,意外发现水下有两枚“炸弹”。闻讯后,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治安支队,柯山公安分局和衢州蓝天救援队、先锋红十字救援队派员联合行动,经过三天周密排查和水下作业,终于将两枚“炸弹”打捞出水,其中一枚是日制航空炸弹,另一枚只是形似炸弹的石头。10月30日,就在此前发现航空炸弹的同一片常山港水域,又有市民发现了一枚同型号航空炸弹,经专业人员的声呐定位后被顺利打捞出水。

墩头村民反映,早年间,当地在挖沙、打鱼过程中也发现过类似航空炸弹。为什么在相近的地方会发现数枚航空炸弹?这一带曾经历了什么?这一个个的问号都急需得到答案。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但在一番抽丝剥茧的求证之后,那些隐藏在航空炸弹背后的屈辱历史又被还原了更多的细节……

墩头浮桥曾是日军轰炸的主要目标

10月21日出水的这枚未爆的航空炸弹为50公斤94式,在炸弹引信上有着清晰的铭文。铭文显示,这枚航空炸弹是昭和十四年(1939)由日本大阪炮兵工厂生产。2019年11月25日,就在常山港水域下游不远处的智慧新城鹿鸣山北面江边,也发现了一枚50公斤94式航空炸弹,引信铭文显示同为昭和十四年产自大阪炮兵工厂。


10月21日打捞出水的日制50公斤94式航空炸弹引信铭文

根据日本陆军军械学校的学校手册介绍,50公斤的94式航空炸弹头锥为铸钢件,弹体为钢管,尾椎焊接在弹体上,弹翼焊接在尾椎上,弹翼后部焊接有一组四根补强条。弹径为180毫米、弹长1074毫米,装药量为20.185公斤。弹体装药为石蜡纸预包装的黄色炸药与TNT(三硝基甲苯,下同)炸药,或直接浇筑成型的TNT炸药,威力巨大。考虑到弹药有效期和消耗进度,专家推断这些落入衢江流域的航空炸弹都是日军在1942年浙赣会战期间所使用。

1942年4月18日,在美军彪炳千古的杜立特突袭行动中,从航空母舰起飞的陆军航空兵轰炸机部队奇袭日本本土。杜立特突袭行动预设的轰炸机返航机场为衢州机场,加上多数美军飞行员被中国军民成功营救等原因,日军发动了以摧毁衢州机场、破坏浙赣铁路、消灭中国军队有生力量为目的的浙赣战役。

长期专注杜立特突袭和本地历史研究的衢报人文智库专家郑伟勇,在与记者交流时表示,浙赣战役期间,日军拥有绝对制空权,日军飞机根本不存在飞行过程中弃弹的可能,多枚航弹集中于一处,无疑就是为了实现轰炸目的。而据墩头村当地年长的村民介绍,本次发现航空炸弹的位置在抗战时曾是个渡口,并架设有临时浮桥。村中有一位91岁高龄、早年曾当过律师的老人透露,当年国军暂编第十三师曾在村中驻扎,所部官兵还向村民们借门板架设浮桥,他对战争期间多次飞临当地的日军飞机印象深刻。另据常山县招贤镇高埂村箬溪抗战纪念馆馆长张鸿飞介绍,浙赣战役打响后,国军第四十九军第一百零五师的防地本在航埠,战斗打响后陆续将防线后撤到招贤。无论当年驻守墩头一带抗击日寇的国军部队具体是哪一支,据各方资料显示,衢州守军在突围后多向西南方向的常山、江山撤退。而采用空袭方式炸掉墩头的这座浮桥,将对日军完成消灭国军有生力量的既定目标意义重大。

日军惯用空袭左右战局

战后,国军方面出版了《抗日战史·浙赣会战》一书,根据书中记载,几乎每次大战之前或者战斗胶着之时,都会有日军重炮或空袭来左右战局。其中记载:“6月11日,第二十五集团军帐下暂编第九军奉命攻击汤溪、龙游之敌,在攻击龙游时,第九军新第三十师遭日军飞机空袭,督战的师长贾广文被炸伤,参谋长董续严牺牲,全师遭受重大伤亡。”由此可见,空袭对普通士兵可造成多大的伤亡。

在会战的反思检讨中,国军肯定敌方优点时专门提出“敌惯用飞机低空助战,以振威势,慑我士气”,承认我方的缺点时也有专门列出:“防空警戒疏忽。6月10日,第三十二师由石梁至华埠,第四十一师由常山向莲溪口转进途中,频遭敌机炸射,损失战力至巨。”“会战中无空军支援,敌机则可随时随地侦炸我军及阵地,影响作战至巨。”

日军方面的战史《昭和十七、十八年的“支那”派遣军》在浙赣会战的章节中,多次提到其空地协调作战。其中表明,配合其第十三军攻击衢州的陆军航空兵,是今西六郎少将的第一飞行团,有两个轻轰炸机战队。日方还总结到:“值得提出的是,利用现代化兵站的空运,在向后方护送伤病员方面也取得了颇为显著的成绩。”


浙赣战役衢州沦陷后,日军空地协同作战,向西往常山方向进攻

记者找到了亲历当年日军轰炸的幸存者——世代都是“船上人家”的衢江水运老船工钱云才。钱老先生回忆,浙赣战役打响时他年仅10岁,“日寇飞机常来古城衢县上空轰炸、扫射。府山上的防空警报一拉响,城里的市民立刻争先恐后地四散出城,往乡下逃命,到晚上才敢回家。未逃出城的老弱病残都有被炸死、炸伤。离城十多里的航埠河东也未能幸免于难,常遭日寇飞机侵袭,于是学校停课,我也辍学了。”浙赣战役打响后,钱云才老先生家里的船被国军征用,往常山运过一船十位伤兵,10岁的钱云才在伤兵们的哀嚎中,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不久,钱云才一家见形势日渐危急,就开始逃难。而本就贫寒的船上人家,逃难就无异于乞丐流亡,大人只能给孩子烧麦麸粥裹腹。逃到常山招贤一个叫“大溪沿”的村落时,钱云才兄妹三人一起提着竹篮,捡枯树枝当柴烧。忽然间听到令人胆寒的飞机轰鸣声,钱云才抬头一看,3架日军飞机朝村里低空飞来,他清楚地看见机舱里的日军飞行员正歪着脑袋俯瞰地面。飞机低空掠过,卷起的风浪掀翻了屋顶的瓦片,盘旋之后就开始投弹,一声巨响,炸翻了村东头大樟树旁的一头水牛。钱云才的小妹也被弹片击中了臀部,周围的尘土和弹片如大雨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敌机的机枪也开始扫射……所幸,小妹伤势不重,只是擦破了皮。在当时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母亲能做的只是剪下自己的头发,烧成灰给女儿敷在伤口上。

无差别轰炸的屈辱将永远成为历史

据《衢州抗战》一书记载,侵华日军从1937年9月26日首次轰炸衢州后,直至1944年龙衢阻击战结束,衢城百姓遭受了长达7年的无差别轰炸,衢州城里东河沿的罗公馆等许多著名建筑毁于一旦,连育婴堂的婴儿也死于航空炸弹的火海之中。而老幼妇孺即使躲避到了乡下,躲藏在毫无军事意义的民房里,也难逃空中日军的肆意屠杀。

在日军恐怖的无差别轰炸中,省立衢州中学也迁出衢州城,东躲西藏到了石梁静岩。据傅国涌先生的《金庸传》记载:金庸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半个多世纪后他说:“……日军投掷的炸弹在我身旁不远处爆炸。我立刻伏倒,听得机枪子弹在地下啪啪作响。听得飞机远去而站起身来后,见到身旁有两具死尸,面色蜡黄,口鼻流血,双眼却没有闭上。附近一个女同学吓得大哭,我只好过去拍拍她肩头安慰……”


浙赣战役期间,日军飞机在衢州上空经过留下的照片

衢州文史老人周谷昌曾告诉记者:抗战时期衢州城里也会不时看到中国空军的官兵,他们的制服非常好看,令人羡慕;但每次挨了日本人的轰炸,大家都会觉得更难受,心想我们中国空军在哪里呢?

所幸,今日的中国先进战机给了我们自信的答案,而那段屈辱的历史我们必须铭记,也绝不能让它再次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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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晚报  责任编辑:赵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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