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 | 我的革命信仰, 与两通电话有关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20-11-01 07:59

  邹鼎山 讲述 记者 钟睿 整理

  1936年初,我在杭州辍学失业。艰苦奔波了8个多月后,我终于考进了浙江省电话局。就在当年12月“西安事变”的前几天,我被派到了开化县华埠镇,在那里的电话局当营业话务员,在负责交换总机接线工作之余,我还兼任营业员。

  邹鼎山 资料照片

  生活终于有了保障,我在心底暗自庆幸。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三个月的实习期尚未过半,大祸就从天而降。

  威风凛凛的

  国民党保安团副营长借酒发疯

  那时的电讯设备十分落后,从华埠打长途电话到杭州,要经常山、衢州、兰溪等局的总机接转不说,还常被军用电话占线,普通百姓想要打通一个电话很不容易。

  一天,当时华埠镇上最大的油行老板汪近义要与杭州某油行商谈一笔大买卖,他正在家中与对方通话时,电话机突然发生故障。从登记到电话接通,汪老板为了打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这好不容易与杭州的油行通上话,偏偏家里电话又出了问题。无奈之下,他只好心急火燎地跑到电话局来继续通话。不巧,这时国民党浙江省保安团的马副营长正用电话与他在虹桥的姘妇调情。马副营长仗着酒兴情话绵绵,完全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此时,杭州沿途各总机纷纷催促,警告再通不上话就要拆线。长途电话如果被中断,再要接通就十分困难,弄不好还要由值班员赔付通话费。情急之下,我只能拆断了马副营长的通话。

  电话突然中断后,谈兴正浓的马副营长连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于是,他勃然大怒,把话筒一扔就冲进总机室,一把揪住我的衣后领,要抓我去他的营部。当时,我背对他坐着,正忙着交换接线作业,被他抓住后情急生智,将左手拿着的交换塞子用力抵住他的手,右手猛摇总机摇把。刹那间产生的电流把他击得惨叫一声,甩手后仰,撞在了赶来劝解的汪老板身上。我的领导叶洪甫主任闻声从厕所里赶来,看见眼前的场面顿时慌了手脚。一旁的汪老板虽然碰破眼镜,鼻孔出血,但为了尽早恢复和杭州的通话,还是强压怒火,与叶主任一起给疯狂的马副营长赔笑、敬烟说好话,并把试图申辩的我推离总机房。

  叶主任一再向马副营长解释,说我是刚来的学徒工,一边骂我业务生疏不懂规矩,一边请求马副营长“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好不容易才把这尊“瘟神”推劝出门。临走时,马副营长还威胁说要回营部派兵来抓我这个“坏蛋”去算账。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事后,叶主任告诫我说:“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你闯出这样的大祸,大家都替你捏把冷汗,你自己还无所谓?”说完这些,叶主任又提醒我以后单独外出的时候,千万别让这个姓马的碰上,“不然他把你抓进营部,诬你破坏军讯,给你强加上一个‘通匪’的罪名。到那时,你就是梁山英雄也无计可施了!”

  实习期满不久,我就被调往江山电话局。刚开始,我还庆幸离开了“瘟神”,可是事实证明,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旧社会,比他还凶狠的“瘟神”到处都有……

  朴素和善的

  新四军参谋长平易近人

  又过了半年,在江山电话局吃了多次国民党部队的苦头之后,我重新调回华埠电话局。不久,杭州、南京先后沦陷,祖国半壁江山沦于日寇之手。随着形势的变化,华埠由原来的“剿匪”重镇转变成抗日支前重镇,而我的命运也迎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改变。

  1938年春节过后,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第一、二、三支队陆续通过华埠北上皖南集中东进抗日。那年3月的一个午后,新四军二支队后续部队的某团首长,在江山打电话给已经前进到华埠的三支队司令部,要请军参谋长兼第三支队司令员张云逸接电话。当时二支队的通讯装备十分简陋,没有专线和电话局总机挂通,要由电话局专差传呼。

  我等了十多分钟,来了一位士兵装束的中年男子,此人中等身材,穿着旧灰布军装,紧束一条皮腰带,小腿绑带打得整齐扎实,走起路来步伐稳健。我在心里猜,他最多也就是个副官或军需之类的干部,所以当他把传呼回单递给我时,我就用略带怀疑的口气跟他说:“江山的团首长要向张参谋长亲自汇报请示呢!”想不到我这句平常话,却逗得这位老兵微笑点头,还称赞我这个小同志工作认真负责。等接通电话后,听到他自报是张云逸,对方立即说:“报告张参谋长……”我才确信这个普通士兵模样的人,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张云逸。张云逸早年就是孙中山先生麾下的中国同盟会会员,参加过黄花岗起义和辛亥革命,此时他就笑着站在我面前!

  没想到通话刚开始,突然又中断。原来衢州的防空哨站传来日机空袭警报,接着又是紧急警报。我向张云逸参谋长说明情况后,他不但表示理解,还称赞我们处置得当。叶洪甫主任也因目睹新四军的所作所为,对他们的态度由原先的怀疑转向敬佩,他听闻新四军参谋长亲自到电话局来接电话,立即放下工作走出办公室,上前招呼,表示敬意。

  华埠电话局设在镇中街一条狭巷内,在一间租用的民房里办公。空袭警报响起来后,附近的住户都拥挤在电话局门口弯曲的狭巷中,争先恐后地向公路对面的山坡逃命。电话局附近是有几百名师生的华阳小学,孩子们挤在大人堆里,随时都有被挤倒踩踏的可能。张云逸参谋长沉着冷静地站立门口指挥群众疏散,告诫大家不要惊慌,不可争先恐后,要强帮弱,壮帮老少,有序疏散。这次空袭,日机向衢州机场疯狂投弹几十枚。一刻钟后,警报解除,与江山的通话恢复。打完电话,张云逸参谋长与我们握手道别。他走到门外,又遇到逃空袭回来的群众,他又和他们接上话茬,在聊天中宣传防空常识,了解民间疾苦。

  在电话局的经历,见识过借酒发疯、威风凛凛的国民党部队副营长,又接触过平易近人、大名鼎鼎的新四军参谋长,任何人都会有清楚的认识和自己的判断——我在内心,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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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王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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