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芙蓉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20-05-24 07:42

  梅起

  上世纪80年代末期,我在位于原衢县上宇乡鱼头塘村的衢县上宇乡初中读书。我家在上宇乡石塘背村,学校距离我家4公里左右,村头隔着一条叫江山港的河流。

  在以水运为主的古代,这条河曾是繁忙的交通枢纽。明末清初著名戏剧文学大师李渔,就多次随经商的父亲往来经过这条河流,留下不少诗文,还创作了章回小说《连城璧》,后又改编成戏曲《比目鱼》。

  当时还处于懵懂少年的我,对这块曾经繁荣过的土地和拂过炫丽文风的河流却无从知晓,只在每天凌晨天微微亮时,带上母亲准备好的午餐——装着大米的铝饭盒和装着咸菜的搪瓷杯,一路小跑地奔向渡口,生怕错过了航船摆渡时间而迟到。

  学校不大,整体围墙包着二十来亩地的样子。校大门旁有一间传达室兼小卖部,除了卖些文具作业本之外,还经常现炸现卖着让我口水直流的油炸馃。沿着大门往里走上二三十米,就见到两幢三合院结构的教学楼,总共十几间教室,红砖红瓦,白灰嵌缝,虽简洁朴素,却也窗明几净。

  在我读初二时,学校有近600名学生,当时的校长是朱友贤,副校长是朱云福,教导主任许家燮。

  校园里的树并不多,零零星星分布着一些高大挺拔的水杉,几棵枝繁叶茂的法桐,还有寥寥一些小灌木。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两幢教室楼之间矗立着的3株木芙蓉树,约3米多高,丛生着的主干向上分叉着展开,像一把把撑开的绿油油的大伞。

  早晨的时间总是非常紧张,一到学校首先是淘米蒸饭,然后冲进教室开始早读。此时,语文老师钱月英早已站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每一个进入教室的同学。她大学毕业,有着城里人特有的白晳肤色,戴着眼镜,扎着马尾巴,走起路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她平时不喜欢管闲事,上起课来却非常认真,朗读课文时总是声情并茂,全身心地融入到文章描述的境界当中。有时,个别开小差做小动作的同学影响了课堂纪律,她便会厉声呵斥,火大了还会夹杂出几句“城里腔”,当然这并不是常有的事。

  最严厉的莫过于班主任朱水仙老师了,正如她所教的数学一样,平时非常严谨严肃,很少能见到她有笑容,犀利的眼神扫一眼,都能让那些捣蛋鬼战战兢兢。这也是我不敢迟到、不敢偷懒的原因。但严厉总是好的,天生对数学有缺陷的我,也几乎能达到逢题必解的程度,甚至一见到数学题时,就有了一种解题的欲望。

  这样的班主任,自然会得到校领导的赞扬和重视。有一次,朱水仙老师腿部骨折受伤了,依然拄着拐杖坚持上课。当时的学校副校长朱云福就主动兼任我们的班主任,以减轻朱水仙老师的日常管理负担。朱副校长是校领导当中最年轻的,只有24岁,阳光帅气,温文尔雅,是我们初二3个班的物理老师,教学有条不紊,通俗易懂,能让人很快地融会贯通,我也对物理这门学科有了满满的自信。可是,在一次平时测验考试中,却闹出了笑话。拿到试卷的我迅速沙沙地做完所有题目。而我的同桌,一个极有耐力的长跑健将,见我如此的信手拈来,干脆在一旁直接抄将起来。结果,卷纸批复后,我只得了98分,而他得了满分。

  这件事虽然让我一度小小地郁闷过,但很快被芙蓉树下快乐的课余戏耍给冲散了,被“you is pig”等自创的洋文给笑融化了。

  我最终还是见到了朱水仙老师的笑容,那次,她带着我们去湖南镇乌溪江库区春游。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如同锦霞般地怒放着,清新的春风扑面而来。她大声地告诉我们,这是曾任外交部副部长的徐以新的家乡。那天,她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我还听到了朱云福副校长激情奔放的演说,那是我们学校老教导主任许家燮(一位曾经的四明山游击队员)退休告别大会上的感人瞬间。

  那些爱与传承,也开始在少年的心中萌芽……

  每年校园外的稻谷开始金黄遍野,橙红色的橘子压满了枝头时,校园里的芙蓉也开始依次打开花蕾,绽放出芬芳。从洁白到微红,再从淡红到艳红,朵朵硕大,团团锦簇,布满了树梢枝头,在秋风中摇曳着,像一片片舞动的彩云。而此时的我,坐在窗内的教室中,看着窗外芙蓉映衬着蓝天白云,在钱老师抑扬顿挫的朗诵中,认识了鲁迅,知道了藤野先生,看到了绯云一般的樱花……

  那一切,在一个少年的眼中,无疑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多年以后,我成为了一名园林工程师。对木芙蓉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木芙蓉适应性非常强,极耐瘠贫,随意剪下一条枝干插入土中,就能生根发芽,当年就能开花。花大而艳丽,不亚于牡丹,可净化空气,花、叶、枝、根均可入药。花开时间从初秋至初冬,有些直至霜雪冻伤了枝条,才肯进入冬眠,来年又可顽强地萌芽开花。它是少有的秋季观花树种,更是一种极具奉献精神的树种!自古以来,文人雅士无不赞叹她那似菊迎霜的高尚品格。

  我离开上宇初中几年以后,师生全部并入廿里镇初中,母校就没有了。但见到芙蓉花开时,总是会想起那段曾经的光阴。每当有昔日的同窗向我讨教院子里栽什么树时,我都会让他们栽上一株芙蓉,用那种顽强的、朴实无华的信念,把爱传承下来,让文脉延续下去……

  不知道上宇乡初中那几棵木芙蓉现在长得怎么样?真想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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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吴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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