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智库53 | 白居易的衢州因缘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9-12-09 09:24

白居易(772—846),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其一生亦官、亦佛、亦诗,曾与衢州结下了不解之缘。“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浮石潭边停五马,望涛楼上得双鱼”……都是他留给衢州的印记。白居易与衢州的因缘,给这座千年古城平添了一段永不磨灭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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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寓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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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像

唐贞元四年(788),白居易17岁时,其父白季庚是一位明经出身的中下层官员,在徐州别驾、当道团练判官上任期届满,年已逾六旬,又被朝廷改除检校大理寺少卿兼衢州别驾。于是,白居易随父母及弟弟行简、幼美来到衢州,在此度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

贞元七年辛未(791),白季庚又改除襄州别驾。接替他的于邵,京兆人,进士出身,曾为太子宾客,因与宰相陆贽不和,出为杭州刺史。久疾求告,却被贬为衢州别驾。到任不久,陪殿中侍御史、范阳卢子游烂柯山,撰有《晚秋陪卢侍御游石桥序》。

白居易离开衢州后,在符离县(今安徽宿州)与张彻、贾餗等共同勉学,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翌年,幼弟夭折并安葬于符离县南原。

三年后,66岁的白季庚病逝于襄州官舍,白居易将之安葬于襄阳县东津乡南原,并在襄州父丧服满后,仍居符离。

少年时的白居易在衢州的行踪,我们已经很难从文献中考查。但白居易在衢州曾经写下的两首《王昭君》诗,却是硕果仅存,流传至今。白居易在诗中自注:“是年十七。”诗云:

其一:

满面胡沙满鬓风,

眉销残黛脸销红。

愁苦辛勤憔悴尽,

如今却似画图中。

其二:

汉使却回凭寄语,

黄金何日赎蛾眉?

君王若问妾颜色,

莫道不如宫里时。

白居易的诗委婉地描写了身在胡地的王昭君,在塞上历经了生活上的坎坷与精神上的磨难,表达了她急切地盼望回归汉朝的心情。此诗,白居易融“己意”于叙事之中,借咏王昭君表达了对“流放者”遭遇的感伤和盼归的心态。诗歌充分展现了少年白居易的横溢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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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岁江南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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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和四、五年间(809—810),白居易在长安任左拾遗,充翰林学士,属谏官之职。他恪尽职守,屡陈时政。请降繋囚,蠲租税,放宫人,绝进奉,禁掠卖良人等,皆被采纳。

白居易雕塑

其间,白居易在与元稹大力倡导乐府诗之际,写下了著名的组诗《秦中吟》十首,其中的第七首《轻肥》,题目一作《江南旱》,是白居易的代表作之一。

诗云: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

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

朱绂皆大夫,紫绶或将军。

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

樽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

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诗的结尾句“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振聋发聩,触目惊心,成为历代脍炙人口,解读衢州的一个“版本”。

白居易在其后来的《伤唐衢》一诗中,曾表明了他自己当初写《秦中吟》的原委:

“忆昨元和初,忝备谏官位。

是时兵革后,生民正憔悴。

但伤民病痛,不识时忌讳。

遂作《秦中吟》,一吟悲一事。”

白居易作为一位谏官,这首诗为元和年间发生在衢州的那场旱灾,以及震惊朝野“人食人”的悲惨遭遇,留下了真实的写照。

“轻肥”,源出《论语·雍也》中的“乘肥马,衣轻裘”,用以概括豪华奢靡的生活。

诗歌形象鲜明地描写出一大帮内臣急赴“军中宴”时的情景,场面奢侈、骄横、淫逸,犹如一幅《游宴行乐图》。而当这些大夫、将军酒醉肴饱之时,江南衢州正在发生着“人食人”的惨象,诗人从而把诗的思想意义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首诗,白居易不作说明,不发议论,而是运用对比的手法,揭露出封建社会的黑暗与政治的腐败。一乐一悲,判若天壤。结尾二句,奇峰突起,直赋其事,使全诗波澜跌宕,扣人心弦,精彩至极。

但是,笔者考察元和时的衢州文献时,却发现当时的衢州在为政者的笔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元和间,衢州刺史薛戎以及中唐诗人刘迥、李幼卿、李深、羊滔、谢勮等游烂柯山石桥寺时,皆是一派安静祥和、优哉游哉的情形。薛戎《最高顶》诗云:“登岩已寂历,绝顶更岧峣。想象如天近,窥临与世遥,悠然畅心目,万虑一时销。”这与百姓遭灾后的凄惨遭遇,形成明显的反差。这也充分体现出诗人白居易抨击社会黑暗、官场腐败的难能可贵!学界还有一种说法:唐时,江南道包括今江浙赣湘等大片地区的53个州。白诗人的本意是,连旱情相对较轻的衢州都发生了“人食人”,江南大地旱灾的严重程度自不待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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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与《传法堂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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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四年(819)春,白居易离开了其被贬官为司马的江州,途经武昌,赴忠州(今重庆忠县)出任刺史,其弟白行简也随之行。途中,白居易与赴虢州(今河南灵宝)任长史的元稹相会于黄牛峡口(今三峡)石洞中,两位好友停舟夷陵,置酒赋诗,三日而别。

在忠州任上,白居易为坐化于长安兴善寺的衢州高僧大彻禅师(755—817)撰写了著名的《传法堂碑》。碑文云:“有问师之名迹,曰号惟宽,姓祝,衢州信安人,祖曰安,父曰皎生,十三岁出家,二十四岁具戒,僧腊三十九报,年六十三终兴善寺,葬灞陵西源。诏谥大彻禅师。”

白居易与大彻禅师的交谊甚有渊源。大彻乃禅宗南岳让禅师法嗣一世马祖道一的弟子,与白居易的师傅佛光寺如满禅师同为禅宗南岳系统第二世法嗣,故年辈较白居易为长。

元和九年(814)冬,43岁的白居易召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居长安昭国里。其间,白居易曾专赴兴善寺,四诣师,四问道,成为佛学界一段著名的公案。

白居易的《传法堂碑》,是为道一的弟子兴善惟宽作的。所叙的谱系代表了洪州门下当时的意见。碑中说到了洪州大寂、牛头法融、嵩山(神)秀、东京神会,都属当时四大宗,是珍贵的佛教文献。

胡适先生十分重视对《传法堂碑》的研究。1928年间,他与单不庵的通信内容,大多围绕《传法堂碑》的校勘展开。6月,胡适首次披露“我校白集的动机本为《传法堂碑》,经过你我多次校勘,已解决大部分问题”;又云:“我想把《传法堂碑》写一清本,将各本异文附注在逐句之下。匆匆竟不曾作成此事,深以为歉。不知尊处有人能做此事否?如馆中有人能作此事,则以校订本附刊更为完善。”1961年,身居台北的胡适,仍撰写《传法堂碑》的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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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石潭边停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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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二年(822)七月,51岁的白居易离开长安,从朝中中书舍人之职改除杭州刺史。在杭州期间,曾作诗《岁暮枉衢州张使君书并诗,因以长句报之》:

西州彼此意何如,

官职蹉跎岁欲除。

浮石潭边停五马,

望涛楼上得双鱼。

万言旧手才难敌,

五字新题思有馀。

贫薄诗家无好物,

反投桃李报琼琚。

诗题中的“衢州张使君”,指的就是长庆元年(821)任衢州刺史的张聿,比白居易南来早一年。

岁暮时分,衢州刺史张聿给在杭州的白居易寄去了书信与诗赋,表达了他对白居易的感激之情,白居易亦以诗作答。他们关系密切,彼此间的交谊,当与政治上的声气相投不无关系。

两年前,白居易在朝廷中书舍人任上撰拟的制诰《张聿可衢州刺史制》,换言之,张聿出任衢州刺史的任命书的起草正是出自白居易之手。

“浮石潭边停五马,望涛楼上得双鱼”。浮石潭,是衢州古代水运的著名埠头,“五马”则是太守的代称。白居易《西湖留别》诗云:“翠黛不须留五马,皇恩只许住三年。”指的就是刺史之职。而“望涛楼”,则是杭州的名胜古迹。

白居易在诗中还引用《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充分表达了白居易与张聿之间的深情厚谊。白居易的诗风,浅切平易,生动自然,韵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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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吴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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