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堡垒:余玠为南宋江山筑成的坚盾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9-06-17 07:27

陈逸翔

编者按:开化人余玠是南宋末期非常重要的将领,正是因为他在四川筑钓鱼城堡垒,实施“山城防御体系”,才一改四川被蒙古军随意抄掠的颓势,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合川钓鱼城范家堰遗址”因此还被列入了2018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供职于衢州市委宣传部的陈逸翔是位文史爱好者,他行走在山城重庆,触摸着钓鱼城景区保留的战争遗址,仿佛看见了历史上记载的那场腥风血雨。

苦心经营“塔防”体系

在今日重庆,位于合川区郊外的钓鱼城景区并非是山城的热门景点,即便是黄金周,也只能看到稀疏的游客身影,但在700多年前,这里完全是另一座腥风血雨的修罗之城。南宋时期,富饶的四川一直是国家财政收入的顶梁柱,这片战略位置显要的膏腴之地也因此成为了蒙军南下灭宋的桥头堡。

位于重庆市合川区郊外的钓鱼城景区,隐藏着一段改变中国历史的烽火往事。资料图片

1242年,被任命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重庆知府的余玠深知川蜀要害,遂在合州东侧的钓鱼山上筑城,并以重庆为中心陆续在地势险要之处布下十余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并将各地军政机构和军民迁入新城着手“深挖洞,广积粮”,在数年间形成了完整的山城防御体系。正是余玠苦心经营的这套“塔防”体系,成为了十年后为南宋江山续命的一块坚盾。

位于嘉陵江、涪江与渠江汇流处的钓鱼城既是扼守三江水道的要害之地,也是拱卫西南防御中心重庆府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一路吊打宋军的蒙哥起初自然没把一座仅有五千正规军的弹丸小城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此地竟会成为自己的“落凤坡”。

1259年2月,被十余万蒙军里外三层围的铁桶一般后,被切断水路交通的钓鱼城彻底沦为孤立无援的孤城,然而在守将王坚的统领下,众志成城的南宋军民却顽强地挫败了锐不可当的蒙军无数次强攻,而三面环水、一面临山的险峻地势也让蒙军的攻城器械哑了火:所向披靡的蒙古人,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卡死在了重庆几十里外的一座半山腰上。

连续围城五个月后,近乎山穷水尽却依旧岿然不动的钓鱼城已经让蒙哥愤怒到了极点,虽然有将领建议让主力绕开钓鱼城沿江而下,但怒不可遏的蒙哥却铁了心要死磕到底。当焦躁疲乏的蒙古大军再度登城、钓鱼城濒临破城的险要关头,历史却在此时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蒙哥竟然离奇地命丧黄泉。群龙无首的蒙军随即退兵,历时近半年的钓鱼城攻防战便以这种十分吊诡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小小钓鱼城逆转历史进程

因为蒙哥之死而长吁一口气的远不止苟延残喘的南宋政权。数千公里之外的阿拉伯半岛,奉命西征的蒙哥之弟旭烈兀一路屠灭花剌子模、波斯、叙利亚诸国,鲸吞了大半个亚洲,蒙古的铁蹄甚至直逼古老的埃及,然而大汗殒命的消息传来,旭烈兀不得匆匆结束西征,折回中原参与汗位之争。在“黄祸”下惊魂未定的欧洲得以免遭生灵涂炭,而小小钓鱼城也被西方史学家冠以“上帝折鞭”之名,戏剧性地成为了改变世界历史的转折点,逐渐被赋予了神迹一般的色彩。

余玠故里开化县小溪边村,每年都要举办余玠文化节。 资料图片

虽然钓鱼城奇迹般地逆转了历史的进程,并没有改写故事的结局。1276年,元军攻破南宋都城临安,三年之后,陆秀夫背负幼帝在广东的崖山跳海自杀,中华文明第一次被外族彻底征服。然而即便在覆巢之下,从1243年起历经大小百场血战的钓鱼城依旧屹立不倒,就如狂澜中的一叶孤舟,在风雨飘摇中顽强而悲壮地支撑着大宋江山残存的渺茫希望。直至宋亡三年后、崖山海战前,钓鱼城因连年旱灾难以为继,才艰难地决定以“不可杀城中一人”为条件开城投降,而后城内宋军将官二十多人自杀殉国,这座从未被武力攻破的城塞最终在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下结束了使命。

从1243年筑城到1279年陷落,钓鱼城见证了南宋末年山河破碎的36年动荡岁月,虽然这根擎天柱轰然倒塌,但四川境内零星的抵抗运动仍未停止:9年之后,最后一座山城凌霄城才被蒙军攻破,全城军民死难,此时,距离宋蒙(元)战争爆发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甲子。而原本富庶的天府之国饱受兵燹,在历经无数的屠杀与逃亡后,人口已从战前的1300万人锐减至仅仅80万不到。

宋蒙(元)战争是中国历史上极为血腥的一页,盛极一时的蒙古帝国在四十多年中先后对南宋发动了三次全面战争,然而正是被历史课本称为“积贫积弱”的南宋,却在世界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的全力绞杀下坚挺到了最后一刻,其中昏聩腐朽的朝政与不屈不挠的军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每每读到南宋末年的抗战,总是令人扼腕叹息。

从一手构筑四川城防的余玠,到坚守钓鱼城的守将王坚,再到战死重庆的张珏,每每到国破山河在的生死存亡关头,一个时代总会有人会站出来挺住民族的脊梁,对于历经过无数次抵御外族侵略的中华文明来说,这般场景可谓悲壮大于振奋。尤其是内忧外患的南宋,被钱穆先生视作“民族精神三良”的岳飞、文天祥、史可法,南宋居其二,如今站在钓鱼城上俯瞰嘉陵江,那个烽火连三月的时代似乎仍历历在目。

南宋最牛“钉子户”

钓鱼城之战,仿佛就是襄阳决战的一次预演,只不过神迹并未再次垂青孤掌难鸣的襄阳。小小的钓鱼城因战争而生,在体量上远不如隔汉水互为犄角的襄阳和樊城,也没有庞大的城防体系和人力物力,虽然凭借着科学的防御战略与军民团结,钓鱼城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蒙古的侵略,撑起了全面溃败的南宋防线的牌面。

如今的钓鱼城景区,还保留着城门、城墙、军营、兵工厂等战争时期的遗迹,而几间博物馆也详细地科普了钓鱼城之战的始末,从山脚拾级而上,两三个小时就能逛完整座城塞,一路远眺巴渝山川,比起摩肩擦踵的重庆市区当真是惬意无比。而有些令人意外的是,游客会在此发现一个叫做“皇宫”的区域,估计所有人都会大惑不解:为什么离都城千里之遥的一个城堡里会有皇宫?莫不是还有人想在此自立为王?

原来,在临安沦陷、南宋君臣向南逃亡后,得知噩耗的守将张珏并没有放弃希望,而是盼望着流亡朝廷能够来川蜀地区避难,便在城内预备了一座小宫殿,等待着南宋皇帝来此重整河山。

得知原委后,我不禁默然。南宋流亡朝廷并未选择向西入蜀,而是不断南下至福建、广东,张珏自然也等不到光复河山的那天,在钓鱼城投降的前一年,这位西南地区的抗战顶梁柱在重庆被俘就义,一年之后,南宋的火种在崖山彻底熄灭,神州大地再一次完成了改朝换代的轮回。只不过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侵略与统治,钓鱼城也从一座阻击蒙古南下的军事堡垒,逐渐升华为中华民族抵抗外来侵略的一大象征。元代之后,来此题刻的名人络绎不绝,特别是重庆在抗日战争时作为战时首都、中华民族处于艰难困苦的时期,蒋介石、郭沫若等人均在钓鱼城留有题刻,以此激励军民众志成城、救亡图存。

立于钓鱼城头,我又一次想起了《铁血天骄》与其后的正传《昆仑》这部启蒙式的武侠小说。无论是《铁血天骄》的作者凤歌还是以“射雕三部曲”反映宋元之际的金庸,在武侠小说家的笔下,生逢乱世的主人公无论如何想摆脱与江山社稷的纠葛,最终都免不了在金戈铁马中被时代的漩涡裹挟着共进退,借这些在家国烟波中颠仆沉浮的江湖儿女之口,道出对民族精神与人文信仰的启迪,这大概也正是金庸的小说最为经典也最有魅力的地方吧。

孤城擎天,铁骑断鞭,南宋末年的这家最牛“钉子户”,也许正暗含着某些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密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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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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