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的南渡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9-05-06 07:28

  刘国庆

  我,之所以能成为一个“衢州人”,这要感恩衢州的解放!感恩俺的父母!

  1949年2月,淮海战役刚结束不久。为解放全中国,当时担任武委会主任的父亲与同村的王阴檀,奉命离开了河北沧州盐山老家,被编入新组建的由肖华同志领导的南下干部纵队渤海区三支队,准备渡江南下。

  在长江边上,当时戴着瓜皮帽的陈毅老总与饶漱石、曾三、张鼎丞等第三野战军的领导,曾专门视察了南下干部支队,并作渡江动员,号召为解放全中国,做好接管旧政权的准备。

  渡江战役打响后,父亲所在的南下干部大队,从江阴要塞突破长江天险之后,成功渡江。他们绕开了汤恩伯困守的大上海,从湖州经杭州,星夜兼程,直插衢州,这也是唯一一批参加衢州解放战役的南下干部。当时,盘踞衢州的国民党军队刚刚被我二野12军击败溃退,丢弃的车辆、辎重随处可见。

  5月6日,衢州解放啦!

  父亲所在的干部大队,在县委书记苏明同志的率领下,挺进江山,整建制地接管了江山县政权,并开始了艰难困苦的剿匪斗争。

  江山,是军统枭雄“三毛一戴”的老巢,当时土匪特务活动十分猖獗。中央委员张鼎臣指示江山县委,应以“剿匪反霸,保护人民安全”为中心任务,并建议浙江省委加强江山工作。随后,省军区103师的308团、309团进驻江山,展开剿匪斗争。

  父亲曾在当时的坛石区任代理区长,时任区委书记是王阴檀,区公所就驻吴村乡水晶山底村军统大特务毛人凤的家里。这里剿匪斗争环境极其复杂,还要克服语言不通的障碍。每到晚上,父亲就刻意住在阁楼上。这里堆放着许多从土匪和敌伪人员手中缴获的枪支弹药、金银细软等。父亲除了自身佩戴的手枪外,窗前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此处视线甚好,可以防御土匪的突袭。

  剿匪期间,父亲曾在一伪保长家中搜缴到了军统大特务毛万里潜逃时留下的一支勃朗宁手枪。根据县委指示,父亲还与当时江山县公安局长王竹生一起,专门动员毛人凤与原配所生的两个女儿前往香港策反。国民党保密局香港站少将站长刘方雄接待了毛人凤的两个女儿,她俩待了一段时间后,在策反无果的情况下又返回了江山。

  由于父亲剿匪时常常昼行夜伏,甚至有好几次跌入田间水塘,加之江南气候潮湿,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记得俺小时候,每当父亲毛病发作时,就疼得嗷嗷直叫。他就常叫俺坐压在他的脊背上,以缓解一时疼痛之苦。

  江山剿匪结束后,父亲调往江山县委,后进入金华干部党校文化速成班学习。衢州专署撤销后,父亲被金华地委人民监察委员会派驻衢县,负责监委工作。

  解放后,母亲的命运,也随着父亲的南下而改变。沧州——衢州,衢州——沧州,三千里江山,母亲在这条铁道线上辗转往复,几经奔波。新政权稳固后,俺姥爷最后护送母亲和两个哥哥南迁衢州。我,就出生在衢州县学塘边的县府大院里。

  父亲的领导岗位多次变动。勤劳的母亲为补贴家用,一直做着家属工,且又经常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而辗转,因此也就失去了转正的机会。

  母亲于“文革”动荡中开始嗜好烟酒。家父曾因“当权派”“走资派”而靠边站,整日足不出户,抽烟、饮酒。因此,外出打酒、买烟的任务也就落在俺的身上。当时的烟价,“新安江”牌两角四分,“飞马”“利群”牌两角九分,“大前门”三角四分……俺居然能一口气背得滚瓜烂熟。

  在风雨如晦的日子里,父亲抽烟,母亲跟着抽;父亲喝酒,母亲也就跟着喝。双亲共命运,同呼吸,这也许是母亲能够慰藉父亲最好的一种方式。其实,当时的我,并未能完全理解父母心中的愁苦。

  终于有一天傍晚,在晚饭的餐桌上,俺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父亲热泪盈眶的样子。父亲嘴唇在微微颤抖着:“俺解放了,被结合到班子里了。”这是一位党员干部对党的绝对忠诚,而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情。欣喜的母亲也在一旁喝着酒,抽着烟,脸上挂满了微笑。

  母亲不识字,没文化,性子急,脾气躁,但却心地善良,识大体,顾大局。“文革”中,许多县里的领导受到冲击,如刘景春县长、戴万祥书记、袁芳烈书记、张玉善部长等,都曾先后来过俺家暂避。母亲就帮着父亲热情招待,包饺子,烙大饼,蒸包子,这些食品,也都是南下干部们所喜欢的美餐。

  有一次,家里来了一位金华军分区的首长,这是父亲多年未遇的南下战友。母亲急切地烙饼,俺帮着烧柴禾,不慎将油锅里的油花溅到了俺的脸上,疼痛无比,结痂许久才慢慢蜕去,母亲为此也心痛不已。

  1974年春,一辆漂亮的“伏尔加”牌轿车停在了俺的家门口,顿时吸引了众多的围观者。时任辽宁省计经委主任的苏明,前往广州参加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中途经停衢州,专门来看望俺的父亲。母亲特意为老书记包了饺子,席间,他们喝着小酒,畅谈着南下岁月和江山剿匪的往事。饭后,老书记就匆匆往南昌赶路而去。后来,俺读到了苏明在江山时写的《苏明日记》。

  晚年,离休的父亲常常喜欢和子女们聊天,回忆他在江山剿匪的经历和故事,也曾希望叫我陪他故地重游。可惜因忙于工作,与父亲也是聚少离多。父亲未能如愿,我也留下遗憾。

  父亲因病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一生质朴,身无长物,给我们留下的就是一册衢州军管会印制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枚父亲用的水晶印章,和当时山东省政府主席康生颁发的革命军人家属证。睹物思人,父母双亲给我们留下的却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子女将永宝之。

  (作者系市地名文化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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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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