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深之处有常山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9-02-11 11:36

编者按:《红楼梦》,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首,清代作家曹雪芹创作的章回体长篇小说,又名《石头记》《金玉缘》等。小说摆脱旧套,新鲜别致,取得了非凡的艺术成就,尤其是行文美学上的“暗线伏脉法”和含蓄艺术叙事风格格外突出。

《红楼梦》涉及宗教哲学、典章制度、人物典故、诗词曲赋、琴棋书画、风俗游艺等诸多方面内容,正如清代《红楼梦》评点家王希廉所说:“可谓包罗万象,囊括无遗,岂别部小说所能望见项背”。今年春节假期,常山县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徐裕斐再次细读这本名著时发现,《红楼梦》中竟然包含许多常山元素。不得不让人感叹,时光流逝,古时印记依旧。

徐裕斐

“常山之蛇”光辉其篇

“常山之蛇”,是指古代传说中一种能首尾相互救应的蛇,后因以比喻首尾相顾的作战阵势。“常山之蛇”作战阵势最先出自中国现存最早的兵书即春秋时吴国将军孙武所作的《孙子兵法·九地篇》,孙子云:“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敢问兵可使如率然乎?曰可。”北宋初李昉、扈蒙、徐铉等14人奉宋太宗之命编纂的《太平广记》也有引用。宋苏东坡《会猎苇园》诗云:“雄心欲搏南涧虎,阵势颇学常山蛇。”

在常山县球川镇,民间闹新房唱喝彩歌谣的习俗已流传四五百年之久。 特约摄影记者 李志强 摄

春秋之后的各个朝代,都有对“常山之蛇”这种作战阵势进行传承和弘扬。直到明朝景泰四年(1453),常山上埠人、景泰二年进士、兵科给事中郑林,绘就一幅练兵、作战阵图进呈代宗,并具文详述阵图用法及奥妙之处,其中对“常山之蛇”阵图用法作出了重点陈述。少保于谦阅后认为他深得古代兵法秘诀,遂诏颁各营,令依法教阅(《明史》和浙江《省志》均有记载)。从此,“常山之蛇”作战阵势在古代军队乃至民间得以更加真实、广泛的学习运用。

曹雪芹应是充分学习和领悟了“常山之蛇”的作战阵势的。《红楼梦》第76回中,林黛玉(对答湘云)道:“(这‘凸’‘凹’二字),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江淹《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可胜举。只是今人不知,误作俗字用了。”这里借黛玉之口提到了《神异经》,而且,宝玉佩戴的通灵宝玉来自大荒山青埂峰,这部《神异经》中就有关于大荒山的详细记载。可见,曹雪芹对“渺渺茫茫无人见”的《神异经》是有深刻研究的,更何况《孙子兵法》以及《神异经》中对“常山之蛇”作战阵势的表述呢!

曹雪芹不但充分领悟了“常山蛇势”,而且将之化为己用,创造性地形成了一种行文美学上的独特手法——伏脉千里击尾首应的“暗线伏脉法”。比如,鸳鸯是《红楼梦》之“十二钗又副册”中一大主要人物(红学家推测),关系着贾府家亡人散的大事故,也是群芳凋落中结局最惨的女儿之一。曹雪芹对于她的最终被逼杀(死于非命),大脉络上的伏笔就有多个层次。每一层的伏笔,也都包含着一“击”一“应”,看似“东一笔,西一笔”浮文涨墨、繁琐凌乱,其实是迂回曲折,跌宕起伏,从细微处见真情、以真情流露进行前后呼应。

脂砚斋赏论曹雪芹的椽笔妙笔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犹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腹则首尾俱应。”立松轩说曹雪芹之用笔就像“怒蛇出穴,蜿蜒不驯”。红学家张新之说《红楼梦》:“纵观其通体结构,如常山蛇首尾相应,安根伏线,有牵一发全身动之妙。”因此,我们说,“常山之蛇”式的暗线伏脉法,是曹雪芹在行文美学上的独特创造与贡献,其光辉洒满整部《红楼梦》的各个篇章。

喝彩歌谣彰显其间

常山喝彩歌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据《球川镇志》记载,民间闹新房喝彩歌谣在球川镇流传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喝彩歌谣既是民间文学,又是一种传统习俗,除了要大声“喝”出彩词,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强调仪式流程,要求针对礼仪环节进行喝彩。

《红楼梦》完成于清乾隆年代初中期,至今约260多年。在《红楼梦》中展现的习俗遗风,有许多可以从常山喝彩歌谣习俗中找到对应,尽管这些对应礼仪不一定是常山原创,甚至不可能是常山原创,但常山作为四五百年前喝彩歌谣习俗的集大成者,也可以说,《红楼梦》对相关礼仪的记载和烘托,是对常山喝彩歌谣习俗的一种彰显。

“坐床撒帐”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婚俗,宋代兴盛不衰。“坐床撒帐”在南宋期间已传入常山,后来常山百姓逐渐把喝彩歌谣融入该婚庆礼仪之中,形成并留下了许多撒帐方面相对固定的彩词与歌谣。《红楼梦》第96回《瞒消息凤姐设奇谋,泄机关颦儿迷本性》中,宝玉患病,贾母与贾政等人商议先悄悄给宝玉冲喜,待以后挑个好日子再敲锣打鼓摆酒席正式成婚。贾母想定主意,便说道:“照南边规矩(与宝钗)拜了堂,一样坐床撒帐,可不是算娶了亲了么。”在这里就对“坐床撒帐”进行了彰显。《红楼梦》中还记叙了其他的婚嫁礼仪,如女子出嫁前要“开脸”,婚后要“开箱”,新婚时“交杯盏(酒)”等等。这些习俗现象,无不反映出婚俗作为一种复杂的文化现象的存在。而这些婚俗节点,在常山至少四五百年前就已存在,并且被融入相应的喝彩礼仪。

清代孙温所绘的《红楼梦》绘本。资料图片

《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中跛足道人的《好了歌》,是一首歌谣,看似消极,实际上是对于人生的真实写照,形象地刻画了人类社会的人情冷暖,世事无常。第4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中,门子递给贾雨村的《护官符》,也是一首歌谣,描写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如何有权有势富贵逼人,直接揭露了红楼梦故事所在社会的封建政治的腐败和整个社会的黑暗与残酷。《红楼梦》中还有“双陆盆边须喝采”等意境,这些都是对喝彩歌谣的一种彰显和弘扬。

常山宋诗洋溢其中

南宋时期,有个名郑会字文谦号亦山的江西贵溪人,嘉定四年(1212)登进士,嘉定十年擢礼部侍郎,一次回京城临安任职,途中住在常山官邸。他因夜间思念妻子有感而发,题诗于官邸壁间(后人为其添加诗名《题邸间壁》)曰:“酴麋香梦怯春寒,翠掩重门燕子闲。敲断玉钗红烛冷,计程应说到常山。”他采用古诗中典型的“对面著笔”的艺术手法,想象妻子在家中如何思念自己,更加曲婉深沉地表达出自己怀妻思家之情。短短四句,把孤清的漂泊写得奇丽无比,使漫漫旅途变得无比温馨。

曹雪芹大作家读了这首《题邸间壁》之后,也深受感动,因此,他将其中的经典诗句融入《红楼梦》第62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之中。这一天正是宝玉等过生日,平儿提出玩“射覆”酒令游戏,宝钗覆一个“宝”字雅谑宝玉,宝玉则以“敲断玉钗红烛冷”射“钗”字。在这里,曹雪芹以“改用”方式,暗喻宝玉和宝钗的婚姻结局,让读者在雾里看花中产生诸多的联想。

另有浙江江山籍北宋著名词人毛滂(1056年—1124年),曾寄给知己好友、常山隐士郑叔详一首名叫《红梅》的诗,诗曰:“何处曾临阿母池,浑将绛雪点寒枝。东墙羞颊逢谁笑,南国酡颜强自持。几过风霜仍好色,半呼桃杏听群儿。青春独养和羹味,不为黄蜂饱蜜脾。”曹雪芹读了这首诗也非常欣赏,并采取“化用”方式,将其中“浑将绛雪点寒枝”的内涵融入《红楼梦》第50回之中。

该回当中贾宝玉作有一首《访妙玉乞红梅》诗,诗中有“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诗句。这两句诗采取诗歌的特殊修辞句法,将妙玉所在的栊翠庵比为仙境,折了梅回“去”称“入世”,“来”到庵里乞梅称“离尘”。“红雪”同于“绛雪”均为红梅。“绛雪点寒枝”,梅可称“冷香”,所以分“冷”“香”于两句中。“挑红雪”和“割紫云”都喻折红梅。可见,曹雪芹大作家“化用”他诗水平之高,随手拈来,不留任何刀痕,却让原诗有用成分活跃其诗文之中。

扫码分享到手机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吴建邦)

  • 联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