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那一片绿叶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8-03-25 08:00

  陈春露

  我要写的一片树叶,是茶叶。

  爷爷给父亲兄弟三分家的财产中,有一排茶树,父亲分到了其中的三棵,就在菜园地边那高高的田埂上。因为只有三棵,采来的茶叶还不够自家吃用的,所以父母就另育了苗,又辟出奇坞底的一块地,种上了茶树,长长的五大垄。到了我七八岁时,茶树已和我一般高了。只是,五年前,那块地的茶树被铲,换给邻居盖了养猪场。母亲只得砍了柑j橘树和毛竹,种上了新的早熟茶树品种。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似乎流行吃比较老的茶叶,印象中母亲并不采所谓的“雀舌”———茶叶的芽苞,对山里人来说,那种茶喝着太淡,所以总在很热的天,母亲带着我们姐妹去采那大片大片的一芽两叶。母亲带着笠帽,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晃动,一下一大把,往身上的布袋里装。她所过之处,是真正的“寸芽不生”。我和妹妹只是在刚下茶叶地的时候采一些,更多时间是在地头树荫下玩,或是跨茶叶垄,看谁蹦得高。

  回到家,母亲就把茶叶薄薄地摊在那几个大圆簸箕里,放置在堂屋的空地上“晒”着,后来我知道这一环节的专业称呼叫“晒青”。吃过晚饭,茶叶也“晒”了两三个小时了,就该是上锅焙的时候了。一般都是我烧火,母亲焙茶。焙茶前母亲一定是非常细致地把那只平时用作烧菜做饭的大铁锅刷干净———先用水洗刷,待锅烧热冒烟,再用青菜叶擦锅,直至菜叶烫熟,然后再水洗。洗干净的锅烧热冒烟后下茶叶,母亲谓之为“炒青”,但不能用锅铲炒,而是直接用手不停地在很烫的锅里翻炒,使茶叶不断地与烧的暗红暗红的锅底零距离磨擦着。我也曾怀疑过母亲的能耐,好奇地下锅试过,果然是极烫。母亲就是这样,靠手与茶叶的直接接触掌控着炒茶的火候。把碧绿的茶叶炒蔫后,母亲会拿过已经洗干净的开口簸箕,用力地揉捻茶叶,一遍一遍地揉,直到有果胶渗透出来,在厨房间那15瓦的灯泡下亮闪闪、油润润地发着光。母亲也曾经教我揉过,只是这很需要功力,看上去是慢腾腾地揉,其实很费劲。我也试着揉过那么几遍,过后手腕总要痛上好几天。

  把茶叶揉成弯弯的条形后,母亲就下令我再次把锅烧热,这时候就要少添柴,用文火,把茶叶表面的汁焙干,待自然凉透,母亲细致地用纸包好放进饼干箱便大功告成了。这时候,父亲总要泡上一杯茶,尝尝母亲的功夫,我也会乘机喝上几口。此时的茶是“最温柔蕴藉、最富诗意的饮品”。这样的忙碌日子总要持续好几周,母亲在留足自家用的新茶后,便会把其余的茶叶拿到市场上去卖,换成田地里需要的农资、我们姐妹身上的新衣和书包里的文具。

  进入90年代后,我们姐妹相继工作,而茶叶的价格也一路飙升,母亲更是忙得连焙茶自用的时间都没有了。她除了在自家的茶叶地里采茶“售青”,也专门为人家的茶园采青。母亲采茶的速度很快,而且茶叶大小均匀、形态统一,也从不混采其他嫩芽。每次去称茶叶,都会得到记账人的表扬。母亲这个采茶能手,自然就成了各个茶园主争相打电话邀约的对象,有的甚至还要专门跑家里来邀请。所以,只要茶叶一开采,从五六十元一斤的芽苞到五六毛一斤的大叶,母亲都要实打实地采上两个月,天天风吹日晒,一双手都被晒得黑漆漆的,伸出来让人看了都心疼。

  母亲平时从来不要我们给的钱,但她过年过节给外孙女的红包却很大,我知道这钱是她这些年采茶积攒的。2012年,女儿考上中国美术学院附属中学,母亲递给女儿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笑盈盈地说:“小苑考得这么好,外婆很高兴,这个红包给小苑,好好学习哦。”我分明地看到女儿的眼角闪着泪花,说话哽咽。回家一数,一万多;今年年前传来喜讯,妹妹读初三的女儿被柯桥中学春季班录取,母亲又准备了一个一万多元的大红包,笑盈盈地说:“涵涵考得这么好,外婆很高兴,这个红包给涵涵,好好学习哦。”我也看到了外甥女涵涵的眼角闪着泪花,说话哽咽。

  母亲已经是一个快70岁的山村老妇了,除了一双勤劳的手,没有任何收入。她真的不是一个有钱的人,但她却是一个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倾囊相授,把身上所有的钱给孩子、孩子的孩子花的人!

  到了大年初七,妹妹一家回绍兴了。母亲得空又开始巡视茶园,开始她新一年的采茶规划,她还准备去种茶专业户那里再取几片茶叶,育百十来棵新品种。我不清楚母亲在茶园边都想了些什么,春风拂过,但我相信,母亲在看到那一片片冒着绿顶着尖往上长的生机勃勃的叶子时,一定也看到了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蓦然回首,岁月已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一起走进时光流年,看匆匆岁月留下的点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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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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