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鸿爪]大风与小镇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8-02-12 10:08

  柴薪

  在这片土地上,这些小镇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有些零乱和陈旧,像被一阵大风突然刮成这个样子的,并且似乎永远陷入寂静之间。甚至在刮大风时,这些小镇也是寂静的。风把声音都刮跑了,冬天,这些小镇就更寂静了。尤其是夜晚,寂静到极致,似乎世上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又回到寂静之中了。这样,寂静反倒成了一种更大的声音。

  冬夜,一个小镇哪怕住了再多的人,还是空的,还是寂静的,还是感到时空和岁月的无边无际。冬天的房间需要住上人,需要有灯光,熄灯后房檐上需要夜夜挂满杏黄色的月亮。风刮过来又刮过去,然后就刮到了春天。这时,风会把一些带走的东西送回来。风同时刮进小镇所有空荡荡的房间,把色彩和温暖还给人间。风吹皱河水,吹白老人的胡须,吹皱女人的衣衫,还把一些人的心吹成涟漪;风吹动游子的心,当然,风还吹动更多的东西。慢慢的,小镇在风中发生了变化。角落里的花朵,在你看到或看不到的时候,或在你不经意间就开了。然后,在你看到或看不到的时候或在你不经意间就谢了,有的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果实。星星也特别大,特别亮,挂满老河柳瘦瘦柔柔软软的枝条。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经常在小镇与小镇之间游走,直到盛夏来临,直到绿荫重新把我覆盖。我记得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回到故乡小镇,晚上陪父亲聊天。整个小镇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整个小镇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年轻人都到外面去打工去了,留下老人和小孩。小镇有种古朴,废弃和遗忘的感觉,我感觉我自己好像一下子来到了另外一个极其遥远和神秘的地方。

  父亲也回忆起他自己的小时候。父亲说,江(山)遂(昌)古道穿过小镇,行人、商旅络绎不绝,那时小镇上仿佛到处都是人。尤其在祠堂看戏,锣鼓喧天唢呐呜咽二胡声声,大人们在两边厢房看戏,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一边叫好;小孩们在戏台篷底像风一样穿梭,飞跑,欢笑,小镇一片沸腾,一派热闹。

  镇头有一株大樟树,五六个人都搂不过来,头顶是撕裂不开的浓荫,铺天盖地,似乎把整个小镇都盖住了。浓荫中,还有许多幽暗又闪烁的光线、光斑和光点。那种寂静、温煦、厚实的氛围就像一个梦包裹住我。在大樟树下,我怀着好奇而又虔敬的心情放慢了脚步。

  那时我才十五六岁,那时我还没读到保罗·策兰的诗句:“每当我与树木并肩缓缓穿过夏季/听到它最嫩的叶片尖叫。”那强烈到近乎尖锐的内心感受啊!那种感受我至今不忘——可是至今仍无法完全清晰地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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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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