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陪母忆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8-02-11 09:47

  蓦然回首,岁月已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一起走进时光流年,看匆匆岁月留下的点点痕迹。

  丁鼎棣

  “儿啊,早点睡觉,我给你铺床!”躺在病床上的老母挣扎着想爬起来,我忙把她按住,告诉她现在是在医院。不知不觉,泪水已潸然而下,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我的泪影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义乌农村普遍比较贫穷,农民最难捱的是度春荒,时有村民上吊、跳塘自杀的噩耗传入耳中,也常有村民把女儿送给外地亲戚当养女。记得邻居樟田家就把大女儿送给江西远亲,换回了一二百斤粮票以济全家。为了避免全家挨饿,我母亲则常常把稻谷拿去与乡邻折换番薯、芋艿。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我和家人要么不吃晚饭就睡觉,要么晚餐就吃番薯、土豆、芋艿,偶尔在焖番薯的锅里蒸上一铝盒米饭,我们兄妹三人总要一人分一小块拌酱油吃。那样的酱油饭,对我们兄妹来说,简直赛过世界上一切山珍海味。作为长子,我问父母要不要吃一口,他们说番薯吃饱了,可番薯能撑肚子,哪里吃得饱啊?

  为了让全家少挨饿,母亲总把布票拿到佛堂集镇地下黑市卖了,换回一些杂粮。全家人穿的衣服多为母亲织的粗布,厚而结实。晚上我们睡了,母亲在织布机前穿梭引线;凌晨我们醒了,听到机杼声阵阵。我1978年上大学,穿的就是母亲织的一身土布。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衣服可比现在环保多了。

  也许义乌人有经商的天赋,目不识丁的母亲竟然会做生意。每年一到农闲的春夏期,母亲就会到镇上或村里的粉丝加工厂去批发粉丝,然后用独轮车推到附近的农家去卖,一斤粉丝换两斤稻谷,赚两三分钱差价。我就是搞不明白,她是怎么识别秤星的呢?弟弟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带着他出门做生意了,把他放在车上箩筐里,有时遇到天黑翻山坡,母亲要先把熟睡中的弟弟抱到山岗边放下,再下去推车。遇到乱坟岗,四周磷光荧荧,虫鸣唧唧,我不知道那时的母亲心里有没有“怕”字。每次想到推车走在夜路上的母亲,我的心都会紧紧地揪起来,眼眶也会不知不觉地湿润起来。

  而到了秋冬季节,母亲会把义乌红糖白糖挑到金华上浮桥下面黑市去卖,每斤赚一角左右的差价,渴了喝点婺江水,饿了也喝点婺江水,总之,她这个卖糖人,自己是不舍得吃一口糖的。因为做的是“黑市买卖”,如不及时躲避市场“红袖章”,则可能被罚款蚀老本。当年,从我们村去金华要在义亭站上火车,而我们村去义亭,路程有十五华里之远,母亲为了节省四角车票钱,从来不坐公交车去义亭,总是挑着担子走路去赶火车。记得有年冬天,北风呼啸,天空飞着雪花,家中无粮,我与父亲、妹妹空腹就睡觉了。半夜时分,母亲把我们推醒,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从金华买来的烤面包,我们见了,眼睛都冒绿光了,每人忙掰了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工作以来,各式面包我也吃了不少,但都没有那年母亲半夜里给我们的那块面包香甜。此生,真想再品尝品尝母亲买的烤面包啊!

  母亲不是一个佛教徒,但她从识字的外婆处学会了背《心经》《金刚经》,还有不少唐诗宋词,五十岁后,她每年要到寺庙里住上十天半月,帮助尼姑做蜡烛、香,为此,义乌很多寺庙的僧人都很欢迎母亲。二三十年前,村与村之间的道路都泥泞不平,遇到下雨天,母亲和父亲总会挑沙铺路,填平积坑,还在村与佛堂的中途修建了亭子供行人纳凉避暑。因我祖上曾有人当过御医,传到父亲手里,还有一两个治疗乳腺炎等的秘方,遇到佛堂医院推荐过来的病人,总是父亲上山采药,母亲煎药,分文不取,所以,家里经常有康复病人送来的粽子、馒头。2015年,村里建了居家养老中心,七十岁以上老人中晚餐每人每顿只需交两元钱就可吃得比较丰盛,但母亲总是和父亲合买一份吃,简直太“抠门”了,而她却赞助给村里一万元钱。

  母亲这种节俭又慷慨的美德,让我感慨万千。

  记忆最深的是,每次母亲与我通话结束时总有一句口头禅:“儿啊,要做一个好人,人家一分钱的东西都不能要啊!”母亲的谆谆教诲,我又岂敢忘?!

  在儿女眼里,母亲是天上的灼灼太阳,是巍峨的大山,是宁静的港湾,区区病魔能把她击垮?我不信!母亲,我亲爱的妈妈,慈祥的妈妈,善良的妈妈,勤劳的妈妈,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蓦然回首,岁月已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一起走进时光流年,看匆匆岁月留下的点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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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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