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做糕

来源:衢州日报 2018-02-04 08:15

  九天雨来

  妻子这几天格外忙碌,大包小包采购东西,反反复复查询天气,电话打进打出,末了,郑重其事地宣布:今起开始做糕!

  这个糕,即江山米糕,在江山话的语境里,糕——专指米糕,而非所有糕点类的总称。其它糕点,或蛋糕或发糕或年糕,都有具体名称,都不能称之为“糕”!只有米糕才是“糕”。米糕,是极具江山特色的一款零食,香中带甜、解馋抗饿、老少咸宜,过去是江山人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传统江山米糕一般用籼米、糯米和红糖制成,今人则逐渐将其改造成口感更佳的芝麻糕。做糕,在过去是各家主妇们的家常便饭,再普通不过了,但对今天的主妇们来说却绝非易事,步骤繁多、周期漫长:首先要将糯米蒸熟晒干——这事就挺烦人,因为糯米蒸熟后会粘成一团,主妇们必须想方设法将粘在一起的糯米饭团晒成粒粒饭干(传统的做法是晚上放在室外冰冻后再碾压分离);然后是炒饭干和芝麻,这也麻烦,城里烧煤气的小灶小锅难堪大任,必须得找到乡间烧柴火的大灶大锅,这有时就需要兴师动众了。

  有人要问了,既然要炒,为什么不省却第一步,直接用糯米炒呢?主妇们会说,直接炒也可以,但只有焦香而无饭香,用饭干炒的就两香皆有。生活中谁都怕较真的人,做糕的主妇就最较真;第三步是磨粉,在早年都是硬碰硬用石磨研磨,是拼体力的活,现在则统统交给机器了,只要找到专门的加工厂,分别把炒过的芝麻和饭干磨成粉即可;最后是蒸糕,又要找到那个烧柴火的大灶大锅,选用大的屉笼,下面垫上麦杆席子,然后将糕粉混均匀铺在屉笼上,约半寸多高,滚水上锅,大火蒸30分钟,出锅后趁热将米糕切成2寸长半分厚的薄片,这样,才算完成全部制作过程。

  上述场景,在以往漫长的岁月里,江山家家户户都曾反复上演,做糕的传统一直没断过。糕,“高”也,即便在物质最匮乏的年代里,人们依然保存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到了过年时,米糕多少也还是要做的。其实,做糕实在就是传统过年的一部分。正月里,客人到家,主妇一边让座泡茶,一边就会端上自制的米糕、薯花、花生、瓜子之类,如果米糕获得客人称赞,主妇便觉得很有面子,然后会悄悄备一份米糕让客人走时带上。江山米糕和它的制作者有着一样的品格,貌不惊人,但性格硬朗、忍辱负重、不易变质。

  世世代代做糕、吃糕,并不断讲着做糕、吃糕的故事,不知不觉间,有一天突然发现,米糕变得不怎么受江山人待见了。改革开放没几年工夫,市场变魔术似的由极度匮乏变成极其丰富,当蛋糕、面包、饼干及其它各色糕点随商品经济浪潮席卷而来时,年轻的一代一下就“懵圈”了,于是放下手中土里土气的米糕,拿起那些有着漂亮包装的,从未品尝过的各色美食。在与机器化大生产的较量中,三无产品米糕迅速败下阵来,渐渐的,孩童的书包和旅行者的行囊中再也难觅江山米糕的踪影。街面上也还能买到米糕,也有专门企业投资开发,包装精美,又改了好听的名字,叫状元糕啥的,但市场反应并不热烈。每到年关,家家犯纠结,这糕做还是不做?做吧,年轻人不爱吃,待客送礼也渐觉拿不出手;不做吧,大过年的又觉得少了点啥……大变革年代,潮起潮落,多少传统已走进历史,江山米糕也终将被遗忘吗?

  在人们都以为米糕终将离去时,它却强劲回归了。大约从五六年前开始,城里的一些家庭又悄悄时兴起自制米糕来了。作为引领者那些主妇,想必是在尝遍各种美食之后,意犹未尽。于是一点一点去找,最后终于找回来了——胃是有记忆的器官,记忆终于被唤醒:原来久违了的,是江山米糕的那份浓香。这种寻找有点像吃米糕时,用舌头舔粘连在齿间米糕粉,一点一点舔,香味一点一点渗出……如此看来,有记忆的胃一定也有它的“乡愁”,而“江山胃”的“乡愁”非江山米糕莫能排遣。

  城里的主妇不辞辛苦进行“纯手工”制作,表面看来是在追求传统美食滋味,实际上恐怕是主妇们作为母亲的角色,在情感层面下意识的追求。都说要想抓住孩子的心,首先要抓住孩子的胃。过去的家庭副食、零食几乎全部出自母亲之手,孩子胃里的记忆就都是母亲的。现如今,什么都工厂化、市场化了,只要肯花钱,啥都能买到,但买来的美食,胃的记忆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呢?

  年关将至,主妇们纷纷行动起来。
        蓦然回首,岁月已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一起走进时光流年,看匆匆岁月留下的点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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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吴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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