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来的春天——怀念刘绪源老师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8-01-15 10:08

  刘绪源老师在衢州

  毛芦芦

  那一刻,老实说,我好想拥抱他一下。

  在衢城新河沿与下营街的交叉口,在一棵稍稍有点泛黄的梧桐树下,刘绪源老师笑盈盈地望着我,与我道别:“芦芦多保重,等春来了,我就和小随心一起来挖毛笋!”

  即使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刘老师依然还是那么乐观,总在憧憬着未来,憧憬着新的春天。

  看着他那温柔的笑,看着他那睿智的眼,看着他那天真又倔强、祥和又愉悦的神情,我真的很想拥抱他一下,很想抱抱这位兄长、这位恩师、这位可敬可爱的人。我的手都伸出去了,可是,想到他的夫人、谢华老师、李生卫和他的孙女儿小随心都在一旁看着我,我又羞涩地将手缩了回来。

  没想到,就那样与刘老师永诀了。

  他和我约定的春天再不会来。

  不管我们衢州的山上有多少毛笋,他也不会再来了。

  他已经于2018年1月10日中午12点25分,永远辞别了人世,去了天堂。

  当天中午12点45分的时候,我就得知了这一噩耗,但我一直怔怔的,没哭,因为不愿相信刘老师真的已经走了。直到下午3点,陆梅在《文学报》的“逝者”栏目发出追悼文章《刘绪源:“像卢梭一样‘发现儿童’”》,我才不得不承认:刘老师是真的已经离开人间了,因为他已是一位被无数人追悼的逝者了。

  突然泪崩。泪水模糊了我整个的世界。可跟刘老师结识与交往的一幕幕情景,却无比清晰地浮出了泪海。

  最初,刘老师对于我来说,是个神一般的人物。他是《文汇报》副刊“笔会”的主编,是位杰出的儿童文学评论家和学者,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随笔作家。他是上海人,举手投足,自有大都市知识分子的贵气和洋气。我曾在好几次会议上遇见他,都只敢远远地冲他笑一笑。像我这种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野丫头,内心其实多少总是有些自卑的。

  与刘老师真正熟悉起来,其实不过两年多一点时间。第一次走近这位男神,是在2015年5月《少年文艺》“周庄杯”全国短篇小说大奖赛的颁奖会上,是在周庄的水边。

  在会议间隙,梁燕、谢倩霓和刘老师去游览古镇,好友梁燕也拉上了我,我这才有幸了解刘老师有多么随和、多么质朴、多么亲切。

  他不仅没有一点著名大学者、大评论家的架子,相反,已经65岁的他,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他赤真的少年之心、童稚之心。

  看见人家廊下的一丛月季,他惊叹它的清秀;看见水上漂过一个唱着歌的船娘,他惊叹她的甜美;看见我们面前飞过一只蜻蜓,他又惊叹它的活泼……总之,他对什么都好奇,他对什么都爱怜,他对什么都要送上柔柔又憨憨的一笑。

  我近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偏平的后脑勺,看着他披在衬衫外面的蓝白色横条纹羊毛开衫,越看,越觉得这男人是如此美好又天真。

  真的,刘老师是个多么天真的人啊!他对这世界的爱,他对文学的爱,他对朋友的爱,他对他家人的爱,都带着一团天真,带着无限的深情。

  他,是那种真正一直到老都保持着赤子之心的人。

  2016年3月,谢华老师的新书《江南驿》开发布会,刘老师和夫人、孙女小随心一起来了衢州。我和他们一起去游大南门,一起去爬烂柯山,一起去万田乡看桃花,发现刘老师对田野间一草一木的好奇与喜爱,绝不亚于他的小孙女。

  “哇,这么大的鸟儿呢!大鸟!大鸟!”记得在万田桃花山下,我们遇到了一大群白鹭,刘老师不认识它们,却激动得差点从车内跳出去与它们共舞。

  在孔庙后花园看锦鲤时也如此,他怀中的小随心对着锦鲤哇哇大叫,刘老师则开心得哈哈大笑——他的孙女三岁,仿佛,他才两岁半。

  那次来衢,他没能抽出时间去山中挖毛笋,于是与我相约,2017年春天一定来。

  其实,这个挖笋的约定,2016年时他就与我约了两次。第二次,是那年的9月13日,他和梁燕、汤汤、唐兵以及孙建江老师等人一起来衢州二中,为我的校园景物散文集《大地的铃铛》开新书发布会。会后我们去九华庙源村参观春神殿,有只半僵的大蝴蝶落进了他的袋子,他居然拿了一支牙签,让梁燕帮他做蝴蝶标本,说要送给孙女小随心做礼物。当然,牙签是不可能做蝴蝶标本的。而那只几乎有我手掌那么大的蝴蝶,在我暗中努力的祈祷下,最终爬上了我的手背,并从我手背上奇迹般地重新飞上了蓝天。

  “啊,蝴蝶飞走了!”刘老师当时好遗憾他的孙女失去了一件美丽的礼物,并再次与我相约:“等春来了,我一定带小随心来衢州挖毛笋!”

  这挖笋的心愿,是小随心的,更是他这个一团天真的老男孩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童心、赤子心,刘老师才写出了一本又一本真诚又睿智的儿童文学评论集。他褒扬文学新人,绝不留余地;他批评不切实际的文风,也敢于指名道姓。他把自己的一团天真用到了学术上,学术界也因此开出了清新的花,吹来了凌厉的风。

  就在20天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请我给刘老师的评论集《文心雕虎》写短评,我还如此写道:“刘绪源先生的文学评论,是有真生命的,它来自于先生大量的阅读,来自于先生对当代儿童文学作品的谙熟,来自于先生深厚的写作功底,也来自于先生对文学那种融进了生命的热爱。最难能可贵的是,先生的文学评论,包含着丰沛的生命汁液和令人惊艳的文学才情,理性与感性和谐交糅,文字清新灵健,娓娓道来,深入浅出,绝无故作高深之感。读先生的文字,既能读到他自己的灼灼童心,也能读到他对作者们的款款深情,无论褒贬,都说得那么恳切、真诚。一部《文心雕虎》,用鲜活的语言,深刻的剖析,栩栩如生地雕凿出了当代儿童文学界的创作群像,促进了儿童文学的蓬勃生长。”

  可惜,这短评刘老师还不曾读到,他就匆匆地走了。

  2017年1月,他就查出了肺癌。不过,他一直说:“等我一年,到2018年春天,我一定来!”

  其实,刘老师再来衢州,是2017年的9月底。在谢华老师和我的力邀下,他带病和夫人、小孙女一起到柯城区七里乡的龙潭山庄小住了几日,吃的是农家菜,喝的是山泉水,听的是秋虫声,闻的是桂花香,我们衢州的文友李生卫、郑忠华、赖建平等人也进山去拜访了他。

  那次,他是那么开心,还戴着野花编织的花环,让我为他拍了不少照片。我为他做了一本相册。

  记得那次临别,他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芦芦多保重,等春来了,我就和小随心一起来挖毛笋!”

  啊,那天淡淡的阳光柔柔地打在他的脸上,从水亭街方向飘来了一股股鲜花的香味,桐影斑驳,鸟鸣啾啾,我眼前的这个老男孩,是如此美好、纯净、真诚、深情。我真的好想拥抱他一下,可是,一念之间,又缩回了我的手。

  却从此,天人两隔,再不能相见了。

  我们郑重其事约了又约的春天挖笋之行,再不会来了。虽然,春天已离得如此之近,笋儿们都已在泥土下悄悄发出了芽儿,可是,他走了,永远地走了......

  一路走好,亲爱的刘老师!我相信,天堂里,一定时时都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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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毛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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