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叶廷芳:“我不羡慕完美的高山, 我只赞赏奇绝的险峰”

来源:衢州新闻网 2017-12-25 10:17

  记者 祝春蕾

  叶廷芳先生的家在北京东二环中国社会科学院劲松宿舍区。宿舍区是几幢小高层,房子前有个花园,楼房的墙面映衬着岁月的斑驳痕迹。进入叶老的家,餐厅、客厅、书房、卧室、阳台……100平米左右的房子,每个角落都堆满了文学、美学、诗集、西方文艺等等各类书籍。81岁的叶廷芳穿了一件竖条衬衫和西装裤,看起来精神矍铄。

  今年8月10日,市政协文史委主任郑彦等人从衢州赶往北京,看望大病初愈的叶廷芳。2015年,叶廷芳同时患上了皮肤癌和膀胱癌,前后五次入院治疗。好在两次手术都很成功,经过大半年休养,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已重新开始写文章,做演讲……

  “我已经80多岁,多活一年就赚一年,和以前一样轻松自在。”乐观的叶老讲话声像极了唱歌的美声,响亮、坚定,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就在这满屋书香里,我们任由思绪跟着叶老先生,循着那些魂牵梦萦的乡情,回到了那些既感伤又励志的过往,回望衢州从有名的穷乡僻壤到如今展现出巨大发展前景的江南历史文化古城……

  人物小传

  叶廷芳,著名学者、作家、翻译家。1936年出生于衢州,1956年考取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6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64年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先后担任外文所文艺理论室副主任、中北欧文学研究室主任和博导,兼任全国德语文学研究会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第九和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获瑞士苏黎世大学荣誉博士、国际歌德学会荣誉会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代表作品有《现代艺术的探险者》《卡夫卡,现代文学之父》《现代审美意识的觉醒》《美的流动》《遍寻缪斯》《废墟之美》等以及译著、编著多部。

  “老婆就不给你娶了,你养活不了的”

  叶廷芳的老家在衢江区峡川镇下叶村。从1956年到北京上大学,叶廷芳离开家乡已经61年,身在他乡,往事时常如电影般出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1945年,叶廷芳刚刚10岁,孩童的好奇心,让他不知危险,爬上一根高杆。“刚摔下来时,只是臂部骨折。我把左手扶在头顶以减轻疼痛,就这样回了家。”叶老回忆说,父亲正出远门在外,一个自以为会接骨的邻居自告奋勇来帮忙,但只知使劲包扎,致使摔伤的手臂血液断流,细胞坏死,最终无可挽救,两周后,手臂自行从肘部掉落了。

  断臂之后,父亲对他的态度大变。兄弟姐妹把父亲的态度看在眼里,他自然成了家人可随意唾骂的多余人。但父亲毕竟是父亲,背着别人特地为叶廷芳做了一份田契,将家里最好的一块稻田放在他的名下。“这块稻田几乎不需要灌溉,通过收租来就能够养活自己。”叶廷芳解释说,“不过,当时父亲的一句话让我很是伤感又不服气。他对我说,‘老婆就不给你娶了,你养活不了的。’这句话激起了我内心的叛逆。”

  老家到处是高高低低的丘陵,那时候,山上树木不多,有不少无人看管的草地。叶廷芳便约上隔壁一个贫农家的小孩一起,用一个冬天,开垦出了10多块荒地,其中一部分种上了小麦、番薯……那年的丰收增强了他的信心:凭锄头也可以养活自己!

   “牛啊牛,对不住了,以后我也陪不了你了”

伏案写作的叶廷芳 巫少飞 摄

  1949年初小学毕业,因为公立中学规定不接收残疾人,叶廷芳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考虑升学的事情;1950年初,叶廷芳再次去报名,被拒绝后,他感到不服气,就在报名的窗口将了老师一军,“不是说共产党比国民党好吗?为什么我还是上不了学?”对方与领导商量后,准许他报考了。

  难题接踵而至,入学考试的准考证上须贴照片,但叶廷芳从没照过相,如果现照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取到照片,而考试第二天就要进行了!村里的一位高中生给叶廷芳出了个主意:不如把学校的公章盖在手臂上,凭手臂上的印戳去考试。结果真的被认可了。

  一波三折后,本以为可以顺利上学了。谁知又遇到了拦路虎——父亲说须到下半年收割后才有钱供他上学。因为畏惧父亲,叶廷芳不敢向他恳求和抗辩,只能默默地目送着同龄堂兄由父亲陪送着去城里上学。

  开学两周后,叶廷芳父亲出去串门,叶廷芳像往常一样在家喂牛,就在某个一瞬间,他下了决心:借米上学!叶廷芳把喂牛的稻草往地上一摔,轻轻对这忠诚无言的伙伴说:“牛啊牛,对不住了,没能让你吃饱,以后我也陪不了你了!”

  折回家中,已经快吃午饭了,叶廷芳匆匆从家中拿了一串粽子、10多斤大米、几件衣服,穿上蓑衣、笠帽、草鞋,挑着30来斤的担子,独自步行20多公里的雪山路,向走读的堂兄借了40斤大米,才交了学费。

   “这些书怎么能是颓废派呢”

  一直以来,手的问题没少给叶廷芳带来麻烦,尤其是在上山下乡期间。幸好,洗衣服、钉纽扣,到北方学会用铁铲、割麦子、捆麦子……这些也都没难倒叶廷芳,他的农活比城市出身的男同学做得还利索;共事的同事也说自己“忘了他只有一只手”。

  “为此,我也感到自豪,所有困难都克服了,精神上获得了一次飞跃,意志变得更坚强。”叶廷芳自豪地笑着说,“我不羡慕完美的高山,我只赞赏奇绝的险峰。”

  1961年,刚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毕业的叶廷芳留任助教3年后,又随恩师冯至从北大调任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

  在外文所,叶廷芳第一次从内部发行刊物上读到了在当时被视为“毒草”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学作品,这包括奥地利小说家卡夫卡和瑞士戏剧家迪伦马特。

  1972年,叶廷芳从北京外文书店廉价处理的书籍中发现两部“禁书”——东德出版的《卡夫卡选集》和《美国》(即《失踪者》)。叶廷芳阅读原文后想:这些书怎么是颓废派?里头甚至还有些很健康的东西。

  粉碎四人帮之后,叶廷芳以“丁方”的笔名,写了一篇肯定卡夫卡的文章,反响很好。接着,他又从艺术特色方面写了几篇赞赏卡夫卡的论文,反响也很好。于是他开始翻译卡夫卡的短篇小说,探讨卡夫卡的哲学思想。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又出版了《西方现代艺术的探险者》的专著,并一连再版了4次。从此,叶廷芳的名字被人与卡夫卡联系在一起。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也以卡夫卡为研究重点。

  除小说外,叶廷芳对戏剧也甚感兴趣。德语国家两位最重要的现代戏剧家布莱希特和迪伦马特,都是他的研究对象;他还经常客串建筑界和艺术界,多有独到见地。特别是他以“反差的审美原理”和“建筑的对话意识”的观点主动干预国家大剧院的设计,取得了积极效果……叶廷芳的社会担当精神在学界也是引人注目的。2007年他以很大的勇气在全国政协的提案:要求尽快停止独生子女政策的执行,引起全国很大反响,也受到计生委的高度重视……

   “现在的衢州,已经把我原来的想象变为现实了”

 
2015年,叶廷芳(左)与王蒙(中)、单三娅夫妇一起游览乌溪江。 徐丽 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叶廷芳对家乡的乡土与乡亲有着慈母般的依恋。改革开放以来,他先后写了近20篇文章反映和赞颂衢州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同时多次动员并组织在京的有影响力的作家、艺术家和中央级报刊记者来衢采风、考察或讲学,为提高衢州在全国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作了贡献。2015年,在叶廷芳的陪同下,著名作家王蒙也来到衢州,一同感受了这座城市的种种美好。

  叶廷芳出生农民家中,深知水对农民的重要。叶廷芳到北京求学以后,如果北京半个月没下雨,他就会想到家乡会不会也干旱了。当看到家乡先后建成了铜山源水库和乌溪江水利枢纽工程,他曾兴奋地先后写下了《告慰白居易》和《再慰白居易》,分别发表在《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

  “衢州原是一个穷山恶水之地,衢州市利用自身高度的绿色覆盖率和优良的水质资源,大力建设以‘美丽乡村’为基调的生态区域,将使我市成为以绿色为标志的华东之‘绿肺’,成为慕者云集的全国休闲度假区的首选。这方面其规模、高度与速度均超过了我原来的设想。”叶廷芳说,衢州西区建设实行全国乃至国际招标,让具有国际水平的设计团队在这张“白纸”上描画最美的画图,实乃良策和高招。衢州建设提出建设“现代田园城市”的蓝图,比他原先提出的“森林城市”的构想更有品位。

  今年11月中旬,受衢州市政协之邀,叶廷芳回到了家乡衢州。乘坐在信安湖的游船上,叶廷芳看着两岸错落有致的楼房,水亭门城楼和西区草坪公园相映成景,一座座新的大桥横跨衢江,有感而发:“衢州建市20周年时,我曾写过一篇《衢江焰火》的文章,那时候文章里是自己希望的衢州、想象的衢州,现在的衢州已经把我原来的想象变为现实了!”

叶廷芳(右一)在市文博会上,为衢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场表演竖起大拇指。徐聪琳 摄

  当乘船经过衢州历史上第一座大桥浮石渡大桥旧址时,叶廷芳感触良多。“我第一次进城是因为胳膊摔伤,那时候没有桥,只有渡船。后来10多岁进城求学,孤伶伶一个人挑着担子,仍然渡船进城。当时的渡船,就停靠在浮石渡大桥左侧100米左右的位置。”叶廷芳说,“从最初的渡船,到衢州有了第一座跨江大桥,我多么兴奋啊!这座桥给了我灵感,写了一篇《跨越》的文章发在《人民日报》上,后又在《光明日报》刊登。”

  每次回到衢州都会发现有新的变化,都勾起叶廷芳更浓的乡情。他说,虽然他不懂工业、不懂技术,但他希望为衢州做更多的文章,让更多人通过阅读文章来了解衢州。他也相信,以衢州市领导、衢州人民的智慧,能够实现将衢州建成现代田园城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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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  责任编辑:阮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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