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视窗]“谢天谢地谢高华”还能出现第二个谢高华吗?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晚报 2017-12-14 11:03

  编者按:上个周末,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美术馆原馆长斯舜威专程赴衢参加了程少凡书法展开幕式。此次来衢,他还应衢江区文广局之邀,参观衢州工道瓷业有限公司和衢州五行工坊工艺品有限公司。

  “虽是走马观花,但收获不小,坐高铁回杭后,我仍回味无穷。”斯舜威感叹,此次衢州行,还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我约请了谢高华先生,还对他作了一次访谈。”

  2018年将是纪念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的重要历史时刻,值此喜迎之际,衢州晚报·人文周刊特刊登斯舜威的此篇访谈,以飨读者。

  斯舜威

  从长工到县委书记

  “义乌当时真穷啊!不改不行啊!”

  “对基层来说,改革就是变革,变革就是变通,千方百计寻找一条让老百姓富起来的路子。”

  见到谢高华,我们马上一见如故地谈了起来,这两句话,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12月10日,我一早就给衢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朱建华微信留言,希望能登门拜访谢高华先生,当面谈谈“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前尘往事。朱建华很快为我安排好了此事。

  当天上午,参加程少凡书法展开幕式及研讨会时,朱建华告诉我,谢高华本来已另有安排,去乡下和老朋友聚会,听说我想拜访,便马上决定不去老朋友那里了。他说,老朋友可以另外再见面的,见远道来的客人要紧。这让我既感动,又佩服于他的思路清晰和处事干脆。

 

义乌小商品市场开放之初,小摊位蜿蜓而设,吆喝声渐成声浪。资料图片

  谢高华是1931年出生的,按虚岁算已经87岁,但他瘦小的身躯依然充满活力,精神很好,交谈起来思维敏捷,没有任何障碍。他现在每天坚持走路锻炼,也写写书法,参加社交活动。美满的晚年生活,令人欣慰。

  谢高华是衢江区横路办事处贺邵溪村人,从小很苦,只在1937年至1942年读过5年小学,相当于高小,没有毕业证。他做过长工,干一年赚250公斤稻谷。履历表上显示他是“初中文化”,其实只是参加工作后上夜校、党校学了文化。当县委书记时,他曾经有机会到北京读书,因为工作实在太忙而没有去。解放后,他参加了农会和民兵组织,入了党,参加了工作,逐步走上领导岗位。

  谢高华担任义乌县委书记的时间并不长,1982年4月到1984年12月,2年零8个月,却做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贡献。1982年8月25日,义乌市稠城镇(城关镇)市场整顿领导小组发布了《关于加强小百货市场管理的通告(第一号)》,宣布9月5日正式开放小商品市场,“允许农民进城经商,允许长途贩运,允许城市市场开放,允许多渠道竞争”。义乌市场发展由此翻开了波澜壮阔的篇章。1984年,在全国“科技兴农”的大背景下,谢高华又大胆提出了“兴商建县”战略,并决定投资57万元建设摊篷式小商品市场。

  “只要能让农民富起来,我受到处分也不怕”

  我向谢高华提了四个问题:

  一是诸暨有一种说法,说是原来诸暨大唐摆摊的人,都被诸暨的工商部门赶走了,到义乌小商品市场摆摊去了。此事是否属实,或者他是否知道此事;

  二是“义乌小商品市场”为何能够一炮打响;

  三是他为何敢于吃“第一只螃蟹”,当时的压力有多大;

  四是1983年义乌市搞过一次纪念冯雪峰诞辰80周年活动,据我所知当时从北京到省里都不同意搞,甚至用书面通知“禁止举行”,义乌还是坚持搞了。请他谈谈为何有这么大“胆子”,敢于“违抗”上面的精神。

  谢高华没有逐条进行回答,但他的回答把几条的意思基本上概括进去了。他说,义乌真穷啊!当时穷得连猪饲料都没有,有农民到萧山等地去买了大麦,加工后用大麦糠做饲料,居然也要被处理。摆个摊,也不允许。这怎么行啊!

  市场办起来了,是否成功,其实关键就在税收,用好税收这个杠杆。

谢高华(右)和作者合影

  当时的税收是比较高的,你少收点,让农民有钱赚,他就来了;他没钱赚,你办起市场也没用,不会来。但是,税收政策又不是下面能够定的,不能违反,如何既执行税收政策,又让利给农民,这就需要变通。上面提倡改革,对下面来说,就是变革,就是变通。也可以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当时祭祀用品的税率,高达50%以上(当时的小商品市场有许多蜡烛、香火等祭祀用品),而文化用品则只要5%(作者注:关于税率,我未作核实,即兴交谈,当时也不方便做记录,或有差错,还请见谅,凭印象记的数字只是为了说明问题而已),我就提出,那就搞个折中,这样一平均,税收就降到了27.5%。再比如,我们提出按照摊位定额征税,比如每个摊位100元,你多赚也归你,不多征,你少了,这点税还是不能少。这样一来,看似税收很低,但税收总量却大幅度增加了,农民得了好处,国家也没有吃亏。因为,大家觉得有利可图,就蜂拥而至了。市场经济,说到底就是要有利可图。这时,我旁边一位老同志说:我上世纪80年代从事税收工作的,税收的杠杆原理就在于,你这里减轻了税负,好比挖了一个坑,四面八方的水就都渗透到你这里来了。义乌的小商品市场,就这样获得了先机。

  听罢此言,我颇多感慨。现在的中国经济,实际上又到了一个艰难的转型期和攻坚期,作为基层的县委书记,有几个人愿意冒着仕途风险,为老百姓、民营企业家多做一些实事呢?目前情况下,中国还有可能出现第二个谢高华吗?

  谢高华又说:“当时义乌的做法,有人写成内参,报到了中央,中央又批示到省委。当时的省委书记是王芳,他只批了一个‘阅’字。后来听取了汇报,也没有追究,算是默认了。所以说,压力是大的,但上面还是支持的。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对当地有好处,让农民富起来,我无所谓,受到处分也不怕。我是做长工出身,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觉得纪念冯雪峰是天经地义的”

  后来,我再次询问了1983年纪念冯雪峰的情况,这件事我略有所知,因为当时文艺界比较复杂,许多“文革”中受到迫害、冲击的老艺术家难免有情绪,上级有关部门担心这许多老艺术家以纪念冯雪峰的名义聚集在一起,会“失控”,所以不允许举办这次大型活动。然而,最后义乌还是顶住压力,成功举办了全国性的“纪念冯雪峰诞辰80周年”活动。几十位著名文学家、批评家、艺术家知名人士参加。这对于县委书记,是需要十分的勇气的。对此,谢高华只是淡淡地说:“我查了资料,现代义乌有3个人非常了不起,冯雪峰、吴晗、陈望道。我觉得纪念冯雪峰是天经地义的……”

  我提到了当时实际操办此事的金鉴才老师(当时在义乌县文联工作),并拨通电话让他们现场通话。通话后,谢高华笑着说:“组织一个班子,就是由金鉴才负责的。”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大型纪念活动,对促进“兴商建县”的发展战略是大有好处的,也极大地推动了当地的思想解放进程。

  兴办小商品市场和纪念冯雪峰,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关,实际上是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同时也说明一个问题: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县委书记?

  2017年4月16日,谢高华荣获“全国商品交易市场终身贡献奖”。老百姓有一句民谚,则是对他最好的褒奖:“谢天谢地谢高华!”

  衷心祝愿80年代改革开放的勇敢先行者谢高华先生健康长寿,期盼他的精神品质能够得到发扬光大。

  (全文有删节,小标为编者所加)

  谢高华简介

  出生于1931年,衢江区横路办事处贺邵溪村人,曾任浙江省义乌县委书记,衢州市常务副市长,衢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现任衢州计生协会名誉会长。电视剧《鸡毛飞上天》中“谢书记”的人物原型即为谢高华。2017年4月16日,荣获“全国商品交易市场终身贡献奖”。谈起自己的贡献,谢高华总是谦逊地说,“我是农民的儿子,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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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晚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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