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老字号”:历经困境,仍难以远行 拿什么擦亮我们的金字招牌?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7-11-20 09:30

  1996年的“公泰酱园”内,员工正在制酱。

  记者 祝春蕾/文 通讯员 沈天法/摄

  11月16日,作为江山酿造厂的厂长,何义生在股东代表会议上,将这半年以来江山酿造厂遇到的问题、各方的关注等情况向股东代表们做了汇报,并对“清湖酱油”这一百年老字号到底何去何从,征求股东意见。

  “从目前看,大家的意见也比较统一。但到底如何解决诸多摆在眼前的问题,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何义生说,“作为厂长,我当然希望我们的酿造厂还能存在下来,还能走很长时间,也能越走越好。”

  “清湖酱油”有着198年历史,从1820年建厂到现在,跨越了3个世纪。2010年,“清湖酱油”获得“中华老字号”的称号。但彼时,酿造厂已是危机重重。“厂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景气。前几年,经营层就在思考厂子今后的生存问题,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江山市区解放路32号江山酿造厂办公室里,59岁的何义生一脸忧愁。今年5月份,媒体曝光了江山酿造厂宣布停产的消息后,半年多时间里,他与其他经营层面对了来自各方的压力和关注。

  “清湖酱油”这一“中华老字号”究竟经历了什么?衢州的其它“老字号”生存状况又是如何?

  曾经的公泰酱园经营部

  198岁的老字号停产了

  1979年,何义生进入了江山酿造厂工作。作为最后一代掌门人,他见证了企业近几十年来的艰辛。江山市酿造厂的前身是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建造的清湖公泰酱园。

  “‘老字号’能维持到今天,实属不易。”何义生说,1942年浙赣战役,酱园曾被日本侵略军一把火烧成灰烬;上世纪80年代,市场经济初潮时,江山范围内一下冒出了十七八家小作坊,使“清湖”牌酱油一下失去很多市场。但“清湖酱油”用的是正宗东北去脂大豆、本地优质大米,通过传统工艺加工,产品自然绿色环保、无公害。相比较于市场上的一些勾兑酱油、食醋,品质明显高出一筹。

  百年历史,涤荡沧桑。在100多年前的浙西地区,各县基本都有一家调味品厂,时至今日,唯独江山市酿造厂传承了下来……

  “1997年我们率先改制,48位职工人人持股。当时,国企改制中,很多员工下岗,而我们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一个员工下岗的企业。”说起当年的辉煌,何义生有些自豪,改制第二年,酿造厂在江山市区解放路购入了房产。

  “当时,改成股份合作制,企业也是‘摸石子过河’。虽然这一体制在发展中暴露了种种弊端,却没能进行第二次转型,股份合作制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何义生告诉记者,改制20年来,酿造厂没有招过一位新员工,没有新鲜的血液注入,目前厂里的股东年龄基本从50岁到70岁,体制老化、人员老化等等问题,满足不了企业发展的需要。

  调味品市场的日益变化,更让江山酿造厂陷入了内忧外患。受到大品牌的挤压,江山酿造厂设计的国标二级酱油年生产能力为3000吨,而实际生产不到1000吨。市场的萎缩,加之营销能力的缺乏,酿造厂不仅在周边地区市场销售不佳,就连江山本地的市场也在渐渐失去。

  为了维持艰难的生存,企业腾出了办公室和厂房用于出租,酿造厂自己的办公室被设在了江山市解放路32号的门市部店面内。店面隔成了两层,一层做销售,另一层用来办公。如今,酿造厂已停产,办公楼只留守了财务、车间主任、副厂长、门卫等寥寥几位员工。

  “老字号”的尴尬境地

  解放路,是江山市区最为繁华的路段。11月15日下午,位于这条路一楼的店面内,副厂长郑天树正在进行清算收尾工作,柜台内两个大酱缸已经空了,架子上的产品所剩无几。店中,只留了一小缸用来散卖的酱油。

  衢州的“中华老字号”只有“清湖酱油”和“邵永丰”两家。“清湖酱油”这样的结局不禁令人唏嘘不已。“‘老字号’是记忆,是乡愁,我们都想传承下去。”在酿造厂工作了近半辈子的何义生,对自己的厂子很是不舍,他曾尝试寻找企业接收,但面对众多股东们的难以统一的意见,他也陷入了困境。

  “清湖酱油”真的要经营不下去了吗?当媒体曝光了江山酿造厂停产的消息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一百年“老字号”,并呼吁保护和传承百年老字号。“清湖酱油,小时候的味道。我可以说,其他品牌的酱油是无法和它比较的”,“留住这个百年传承,别让它活在我们的记忆中”……

  江山酿造厂将何去何从目前尚无定论,但何义生说,经过11月16日的这次股东代表会议,保护和传承“老字号”已经得到了绝大多数股东的认同,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欣慰。

  这些年,衢州市商务局也在开展挖掘保护老字号工作,陆续推荐评出了“中华老字号”2家,“浙江老字号” 16家,“衢州老字号” 21家。“其实,大多数‘老字号’都面临着生存问题。”2014年,衢州学院综合档案室叶仙老师申报了《衢州“老字号”商业文化资源保护研究》,在后来的一两年时间里,她走访了衢州14家“浙江老字号”企业,并编写了《衢州老字号》一书。

  在叶仙看来,衢州大多数“老字号”企业正处于尴尬境地:某刀具厂是浙江省老字号,厂子由一家人在经营,他们没有任何扩大或者宣传的手段,每天按部就班,有人买就买,没有买就不了了之;某“老字号”饭店,中午11点走进饭店,员工在吃饭,没有人迎客接待;还有一个“老字号” ,只有老一辈的人在从事工作,面临着没有传承人(接班人)的局面……“调研时,我感受到许多‘老字号’企业,因为销售不好,员工心灰意冷,厂里没有生机,企业负责人也避而不见。有些见了面却是唉声叹气,收集资料也连遭拒绝……”

  亟待“破与立”

  “历史悠久的‘老字号’是民族品牌,也是祖宗血脉的延续,是一种工匠精神。”叶仙认为,“老字号”之所以能传承百年,绝不是倚老卖老的结果,而是根据社会经济发展不断变化的产物,“‘老字号’面临着暂时失败,并不意味着企业就要走下坡路,‘失败乃成功之母’,是困境也是机遇。”

  在叶仙看来,“老字号”应该进行品牌升级和系统化的包装,并赋予其新时代内涵。“就像清湖酱油,吃起来很有亲切感,对于在外游子来说,这更是一份乡愁和寄托,应该根据市场需求,结合衢州特色,进行深加工和挖掘。”叶仙告诉记者,当她得知江山酿造厂的事情后,也联系了几家企业,希望他们能够帮助“中华老字号”进行转型升级。她呼吁对一些“老字号”的工艺、技术和服务进行记录和保存,以便于更好地传承和保护。“老字号不管能否市场化,在文化传承中,我们要有这种责任感,把它们独特的美学价值延续下来。”

  衢州“古铺良食”创办人张玉飞也抱着拯救“老字号”的心态,关注着江山酿造厂的情况。他说,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希望保护传承“老字号”,还有人想成立保护老字号的委员会。“‘老字号’的财富,不仅是城市珍贵的回忆,更是一座城市的标识。‘老字号’就如人的生命一样,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同时,在很多“老字号”面临丧失转型的实力时,政府也应该有更加开放的心态来审视市场,拯救‘老字号’品牌。”张玉飞说。

  针对部分“老字号”企业面临转型升级困难、经营机制僵化、品牌保护不够、技艺传承后继乏人等问题,最近浙江省商务厅等23个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老字号”传承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了推进“老字号”产品创新、支持老字号企业兼并重组、挖掘“老字号”传统技艺工艺等12项主要任务,加大省级商务促进财政专项资金统筹力度,为促进“老字号”传承创新发展吹来了春风。

  “清湖酱油”的前世今生

  江山酿造厂的前身是公泰酱园。最初由绍兴人王、时、周姓三人合办,1829年(清道光九年)由江山县峡口镇人吴新民接手经营,取名“公泰”。道光十年(1830年),清湖公泰酱园聘请浙江兰溪王师傅制酱,并以制作酱油为主。精湛的手艺再加上雄厚的资金实力,清湖公泰发展颇快,在浙、闽、赣、皖周边地区都享有很高的声誉。除了酱油外,公泰酱园还制作、销售豆酱、豆豉、酱菜、鲜米醋、辣片、豆腐乳等。

  新中国建立头几年,吴新民主动将公泰划归清湖供销社,1956年公私合营,1959年转入江山县食品厂,改为公私合营江山食品厂清湖酱油车间。1986年1月,正式更名为“江山酿造厂”。1997年,改制成股份合作制企业。

  公泰酱园制作技艺,于2009年被列入衢州市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2017年5月,“江山市酿造厂”停产。

  “中华老字号”邵永丰以其独特的传统制作工艺和烘烤工艺而闻名。资料图片

  编辑手记:

  “老字号”,是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独具特色的“文化名片”。其蕴含了几代民族企业家的艰辛和传奇,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和聪慧的头脑,凭借着坚韧不屈的性格和诚信重义的美德,创造了璀璨耀眼的品牌。历史悠久、传承绵长的“中华老字号”,是在市场风雨中屹立起来的一座座丰碑。但是,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在大量外商品牌强烈冲击下的今天,很多“老字号”黯然失色,逐渐走向沉寂甚至退出了历史舞台。

  根据记者的调查发现,诸多衢州“老字号”同样面临生存困境:一些“老字号”面临没有传人的尴尬,其实是名存实亡。一些老字号更多的只是一个招牌,所谓的“百年基业”,早就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步消逝了……

  城市形象之美,不仅需要基础设施、环境卫生等各种外部条件作为支撑,更需要人文内涵作为城市的精神和灵魂。而作为城市丰富文化内涵的一个组成部分——百年“老字号”,不仅仅只是一个品牌形象,更是一个城市闪亮的名片、城市形象的代言人。它们在用品牌讲述和演绎着自己坚守、传承的故事的同时,也在用特殊的方式向世人展示着城市的形象。

  对于衢州来说,本土品牌要想脱颖而出、影响辐射四边城市,就必须打造“老字号”企业本身的核心竞争力,同时利用“老字号”的文化底蕴、情怀,形成独一无二的品牌形象,重视、保护这些无形资产。

  作为“老字号”的一员,“清湖酱油”不仅对于传承优秀商业文明、擦亮传统文化招牌责无旁贷。对于“老字号”的复兴与发展,“清湖酱油”也应勇于变革、不断创新,打造新模式,走出新道路。

  我们期待,“清湖酱油”能被重新摆上柜台,老当益壮,永葆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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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毛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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