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书的时空语义——读唐朝晖的《折扇》

来源:今日开化 2017-11-14 09:54

  张志强

  时间是流动的,《折扇》不仅呈现出时间绦虫的蠕动与蜕变,而且还浮游着空间的浓墨重彩。唐朝晖的折扇摇动出文化湘南习习的苍凉与悲悯之风,让人感怀伤逝。

  《折扇》深度探寻了“女书”世界的秘境。女书产生于中国湖南江永,它是一种独特的女性文字符号体系。那里的人们把汉字称作“男书”,女人们便创造出一种只有她们才写得出看得懂的“女书”。写有女书文字的折扇、手帕、《三朝书》、女书歌、女红、花山庙和六七百个女书字,以及“不落夫家”的各种习俗,人们也习惯地笼统称为女书。女书的最早记载出现于太平天国时期,是根植乡土,古老而久远的文化现象。女书只流传在湖南江永县及其近邻一带瑶族妇女中,传播狭窄而封闭,传播依靠的也只是母传女的传统形式。《折扇》的作品唐朝晖花费三年的时间进入到这个神秘而充盈着丰富文化内容的女书本土,以非虚构的方式呈现给了世界。

  唐朝晖以真诚的灵魂贴近这个已显衰容的女书空间,将一部精彩的《折扇》讲述出来。《折扇》里有两种声音在向我们倾诉着历史的悲欢离合:一种是女书传人的那些波折、坎坷的精神隐语,一种是叙事者优雅和缓而略显焦虑的扣问之声。我们在历史与“实存”之间沉静地听上一两声已足够伤感与懊悔的了,何况那声音让激荡的回响有如此动人的震憾。

  唐朝晖以奢华的语言构建了一个陌生的令人惊异的领域。如果用细读的方法来寻找作品中常常出现的某些特殊语汇的话,那将是对折扇本体的一次书写考古,让我们探寻到更丰富、更炫丽的词语宫殿,那或许更有趣、更有深意。仅就浮在文本表层的语言来说,就已经相当华丽与奢侈,他是以细密而准确的感悟拉开了女书世界帷幔的。

  对于时间来说,“女书”时代仅仅是一瞬间的偶然,但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留下的文化情种却使它在浩瀚的空间播下了难泯的体味,散发出迷人的芬芳,让文化肌体上的那些根须更加神奇耀眼。

  唐朝晖书写的是时间流动的印痕,他叩击着历史门窗,与时间隔空对话,窃窃私语。他在历史的遗痕中寻找到了时间的足迹,那些已经挂满尘网的角落里却隐藏着巨大的文化谜底,这不仅让作者欣喜若狂,也使世界心生感念。

  《折扇》抚摸着一种经历时间痛苦的受伤体、让人心悸的空间显影。我惊异于为何历史把破译女书的重任如此准确地赋予了作者,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也是一次偶然中的必然抉择。

  《折扇》还是一次跨文体的书写,在非虚构的肌体上用情感与画面填充了道道空白,让人惊异。

  《折扇》不仅是一次对女书世界的时间探寻,也是一次空间描述。折扇是一把时间的密钥,打开了湘南文化的一个时间点上的斑驳孔洞,同时也是空间的母体,恰恰是在特殊的空间容器中盛开出了“女书”这样的异彩纷呈的文化现象。这空间不仅仅是一个盛满事件与岁月流逝的箩筐,更是孕育创造了实体文化的沃壤母体。只有江永这个独特的文化生态空间才可能生成如此奇异的文化特例,这个独特的无法复制的空间既是排他的,也是包容的。空间的封闭使得文化孕育了足够丰富的营养,空间的开放却也使得交流与变异成为可能。

  作者用他敏感的触须撬开了江永这个独特意蕴的空间之门,把一个被禁锢又被即将遗忘的角落呈现出来。抚去折扇上的露珠与灰泥,揭开了异香扑鼻的隐秘。让世人看到了这个正在失去青春美颜的文化独体,红晕渐逝,地老天荒,人间百事皆已沧桑。

  《折扇》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文化存在,而是具有固疾难却情怀的文化隐喻。

  如果以五千年,或者更长远的时间计算,我们的母国或许可算作一个巨大的容留了太多文化孤儿的收容院,有多少文化的“始乱终弃”悲剧发生过?有多少“女书”被培育、盛开,而后又遭遗弃践踏?在文化消失的总账上是被外族抢掠毁坏的多,还是自我作贱灭祖毁迹的多?

  由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回答这些问题,这是《折扇》给我们留下的深刻的文化思考。

  【作者系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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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开化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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