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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永恒——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

摘要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值此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之际,衢报传媒集团文化新闻中心策划推出【记忆永恒——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专题,希望点亮历史的火炬,铭记不曾远去的英魂,愿抗战的山河记忆永不褪色,让伟大的抗战精神永传承。【记忆永恒——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专题由访遗址、传信念两大部分组成,通过走访触摸抗战遗址的现状,关注民间抗战研究者群体的求索,警醒世人不忘历史、牢记使命,将刻骨铭心的苦难记忆,化作对和平发展的不渝追求,投身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践之中。

统筹:许彤 策划:李啸 执行:衢报传媒集团文化新闻中心

记者:李啸 钟睿 责任编辑:罗东哲2017年07月24日

衢报评论

愿抗战的山河记忆永不褪色

“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80年前卢沟桥上的枪炮声,将一个沉睡的民族惊醒,掀开了全民族抗战的伟大序幕。“一寸山河一寸血”,历经苦难的中国大地上,不断汇聚起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滚滚抗日铁流,展现出不畏强暴、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

回望14年抗战,衢州始终与国家命运共荣辱。从震惊世界的“杜立特行动”到正面战场著名的浙赣战役、龙衢战役,衢州军民以一腔热血和赤胆忠心作出了无愧历史的抉择与担当。

我们无法忘却,1938年2月中旬至4月上旬,江南的12支游击队先后赶赴开化,在开化华埠和县城完成了集结和组编,组建成新四军一、二、三支队,浩浩荡荡地奔赴抗日前线。华埠镇那棵见证了陈毅军长宣传抗日救国的香泡树,至今郁郁葱葱、英姿挺拔。

我们无法忘却,城破危亡之际,守护衢州的军人以血肉之躯筑起新的城墙,直至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1942年衢州保卫战中,守城的国军将士经过七天七夜的英勇奋战后,全部壮烈牺牲。城防指挥官宋汉武营长呐喊着:“人在城在,我与城共存亡!”1944年第二次衢州保卫战中,整个78团官兵无一人投降,除少数突围外,全部壮烈牺牲,衢江上“尸骸蔽江,水为之赤……”

我们无法忘却,衢州的百姓在日寇铁蹄的践踏下,依然挺直脊梁,哪怕饿死病死,也绝不投降、纳叛。1942年4月,听说天上掉下来的美国飞行员是来“打日本兵的”,百姓便赴汤蹈火,用担架抬、用肩膀背、用自己的生命护送这些飞行员安全到达指定地点。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日军惨无人道的细菌战报复。

衢城府山公园西南侧,曾建有一座“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2005年,市政府在纪念碑原址立了一块标识。资料图片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值此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之际,衢报传媒集团文化新闻中心策划推出“记忆永恒——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专题,希望点亮历史的火炬,铭记不曾远去的英魂,愿抗战的山河记忆永不褪色,让伟大的抗战精神永传承。

“记忆永恒——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专题由访遗址、传信念两大部分组成,通过走访触摸抗战遗址的现状,关注民间抗战研究者群体的求索,警醒世人不忘历史、牢记使命,将刻骨铭心的苦难记忆,化作对和平发展的不渝追求,投身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践之中。


访遗址

衢州抗战遗址日渐消逝, 今后到哪里铭记历史?

沉默的芥山,埋藏着衢州城破家亡的苦难与屈辱。这段75年前的战争记忆,一度孤悬尘封于衢州抗战文献中,鲜为人知。

“沉默不等于沉没!”近年来,衢州文化学者姜宁馨,先后20多次登上柯城区万田乡境内的芥山,访谈村民与知情者,遍阅文史档案,试图厘清历史深处的芥山要塞,让真相不再模糊。

“芥山要塞是衢州为数不多尚存的抗战遗址。”盛夏的早晨,78岁的姜宁馨立于芥山山腰,全然不顾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激动地讲述着这片土地上所经历的苦难。他深感知时不我待的压力——包括芥山要塞在内,衢州许多抗战遗址已经湮没或正在湮没。

当真相无根,当记忆断层,今后人们又该去哪里铭记历史?

2009年4月22日,龙衢战役中牺牲的国军第49军第26师78团上校团长于丕富的后人来到衢州西区祭奠先辈。历经岁月的变迁,昔日埋葬抗战英烈的陵园已成荒野土坡。李啸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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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疯长的芥山,能否成为抗战纪念公园?

“三日,北路大队攻芥山要塞,以飞机猛炸,遂陷……”衢州历史学家徐映璞在纪实作品《壬午衢州抗战记》中,为后人留下了对芥山要塞的无尽想象:当年一个能动用飞机轰炸的战略要塞,其背后的战斗是何等的悲壮与惨烈。

芥山要塞的战略地位,源于抗战形势的步步紧逼。1942年4月18日,16架美国空军B-25轰炸机组成的“杜立特中队”奇袭东京,这是二战后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到空袭,日本举国震恐。

由于美军轰炸机原计划的降落地点是衢州机场,日军大本营为除后患决定发动“浙赣作战”,彻底摧毁浙赣铁路线上的空军基地和前进机场,衢州成为其报复的战略焦点。

面对危急的时局,衢州军民众志成城,一直在全力备战。根据徐映璞的回忆,当时衢州仿效湖南长沙的城防设计,以主城和机场为中心,因地制险,建立四环要塞。

芥山要塞属自内向外的第三环,它与白云山、横路、大洲、东岳山等共同组成一道御敌防线。“登上芥山之巅,可远眺龙游,近瞰衢城,如果在山顶架几门炮,就能控制衢城。”衢州抗战研究者郑伟勇通过考察发现,芥山虽然不高,但它却是衢城西北的军事制高点。

事实上,自1942年初开始,衢州军民就在芥山上修筑防御工事,营造工程历时3个多月,直至今天,人们依稀可以在芥山上发现交错纵横的战壕、交通沟的遗迹,能捡到残碎的弹片。

“芥山要塞的价值重大,它不仅是1942年浙赣战役衢州保卫战的重要史迹,更承载着惨痛的苦难血泪。”每次路过芥山山腰的荷圆塘,姜宁馨总免不了哀叹一番。

荷圆塘在当地村民口中习惯称为“杀人塘”,日军攻破芥山要塞后,对中国军民大开杀戒,在荷圆塘畔杀人后,尸体全部被推入塘中,一池清水自此泛红死寂。

一些村民们回忆,儿时下水摸螺蛳,经常会摸到骷髅,有时水塘干涸时,能在塘底看到一层森森白骨。

离荷圆塘不远的两处古民居里,仍能找到屋柱被日军战马啃咬的痕迹,“我们根据村民的回忆推测,当时占领这里的日军骑兵至少有一个中队。”衢州不少抗战研究者认为,芥山要塞完整度高,内涵丰富,完全可以进行整体保护与开发利用,建成抗战纪念公园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如果在此建设抗战纪念公园,纪念馆可以设在古民居里,了解过历史后再去荷圆塘凭吊死难者,到山上寻访战壕,触摸战斗遗迹。”抗战研究者的心中,早已为芥山要塞的保护与利用,勾勒出一幅愿景蓝图,尽管芥山上野草依然疯长,答案仍在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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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还记得为保卫衢州而牺牲的抗日烈士呢?”

“只有被记录的历史才能称之为历史。”二战结束至今,犹太人从未停止过对德国纳粹的控诉和索赔,他们以民间之力在各地成立大屠杀纪念馆,每年举行大规模的纪念活动,资助学者研究,让全世界都能获知纳粹的血腥暴行。

反观衢州,也有太多的国殇需要向世界诉说。市政协文史委编纂的《衢州抗战》一书披露,抗战期间衢州地区军民伤亡人数为105263人,占据了浙江伤亡人数的四分之一,并且衢州是浙江少数未能建立伪政权的地市,日军在浙江战场毙命的三个将领中,其中两个在衢州被击毙。

2011年7月,来自江苏的一群中学生在开化华埠镇新四军整编旧址,听当地村民讲述军长陈毅在开化宣传抗日救国的往事。余问清摄

围绕这段饱受欺凌的苦难与不畏艰险的反抗,衢州曾经拥有不少像芥山要塞一样的抗战遗址,大致可分为战场遗址、敌后抗战遗址、国民政府遗址、世界反法西斯遗址、社会各界抗日遗址、日伪暴行罪证以及战后纪念设施等八类。

其中仅抗战纪念设施,衢州就有不少。1940年7月7日,为纪念“八一三淞沪会战”国军第10集团军英勇牺牲的36633名阵亡将士,该集团军总司令刘建绪在衢州城内的中山公园(今孔子文化公园)西南侧建立了一座“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该碑碑文为衢籍文化名人余绍宋所撰。1942年,纪念碑遭到日军破坏。1945年10月,在原址重修。遗憾的是在文革期间被破坏。

如今繁华热闹的衢城西区,曾经也矗立着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1942年,衢州保卫战中牺牲的3000多名中国军人的忠骨被埋葬于西郊的鲁安山,陵园四周还种上了桃花,此地遂得名花园岗。1949年解放后,陵园被拆除。

除了衢城曾经建有抗战纪念设施外,1942年11月江山民众也曾在江浦公路的封门桥北建立了“陆军第一百零五师阵亡将士公墓”和“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后因多年失修而不复存在。

1938年秋,开化县华埠镇“抗日后援会”建立了一座纪念抗战死难同胞的“七七亭”,开化籍抗战名将吕公良为亭内石碑手书“抗敌阵亡将士纪念碑”。值得欣慰的是,“七七亭”是衢州唯一依然屹立至今的抗战纪念设施,大多数解放前的抗战纪念碑,终究无法抵挡历史洪流的冲击。

“谁还记得为保卫衢州而流血牺牲的抗日烈士呢?”衢州文化学者庄月江早在20多年前就曾疾呼,希望复建府山公园中的“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他认为,设立或复建适当的抗日战争纪念标识,借此留住城市的记忆,不仅有助于增强公民对国家、民族、家乡的责任感,而且是最简明、最实在的爱国主义教育。

时光荏苒,府山公园中的“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至今没有复建,唯一的突破是在2005年在原址设置了一块石碑标识。

“历史割不断,记忆却会淡忘。”对于现状,庄月江感到伤感与无奈,他再次呼吁,绝不能忘记长眠在衢州的抗战烈士们,无论是建设纪念馆还是恢复纪念碑、塔,都是在唤醒人们不忘肩负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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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待遗址,抗战精神才能生生不息”

衢州至今还有多少抗战遗址?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模糊数字,迄今未有相关部门对此进行普查。但可以肯定的是,衢州一些有识之士,早就意识到抗战遗址所蕴藏的重大历史价值,致力于推动保护与开发利用。

广为人知的一个案例,是位于衢城罗汉井5号的侵华日军细菌战衢州展览馆。

2005年清明节,经过侵华日军细菌战衢州受害者遗属杨大方、吴世根和细菌战调查者邱明轩三位老人历时4年多的奔走努力,终于在当年日军鼠疫细菌弹的投放地,建起了这座简陋而朴素的侵华日军细菌战衢州展览馆。

此后,在衢州市关工委等有关部门的重视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展览馆历经多次修缮扩大,先后被列入市级和省级文保单位。2014年9月,展览馆更是跻身第一批国家级抗战纪念遗址名录,成为揭露和展示日军细菌战罪行的强力铁证。

比起细菌战展览馆相对顺利的保护之旅,位于柯城区双港街道汪村村的国民政府空军第十三总站遗址的保护过程,则曲折很多。

衢州民间抗战研究者在芥山要塞遗址发现了战壕和弹片。郑伟勇摄

历经岁月的沧桑寂寥,十三总站遗址的命途多舛,产权归属几经易手最后归于一家地产商。得益于姜宁馨等文化学者的斡旋努力,地产商祝小华、祝淑华慷慨大度地决定少建两栋售价2000万的别墅,将这处见证二战太平洋战争的遗址留下了宝贵的一息文脉。

目前,空军第十三总站遗址中的站长楼和防空洞已经被列为省级文保单位,但在姜宁馨看来,这还远远不够。“附近的航埠镇万川防空洞里,还有一处十三总站的汽油库没有纳入遗址保护范围,整个抗战遗址的内涵也没有得到充分彰显。”

“任凭风吹雨打、日渐消逝,完全没有保护措施,或者保护后没有进行有效展示利用。”这是眼下衢州抗战遗址的典型写照,许多遗存因为散布山乡,没有文保级别,被随意拆毁、破坏,不少碉堡、战壕等废弃荒野,已不为人知。

“昭昭前事、惕惕后人,历史不能忘记。”衢州市地名文化研究会会长刘国庆建议有关部门牵头对衢州境内的抗战遗址现状进行调查摸底,针对实际情况,结合价值,判断轻重缓急,制定不同的保护策略和规划,整合细菌战、杜立特行动、浙赣战役衢州保卫战、龙衢战役等事件内容筹建综合性的“衢州抗战纪念馆”,充分发挥抗战遗址的爱国主义教育、民族精神弘扬等社会价值和效益。

衢州民间抗战研究者在芥山要塞遗址发现了战壕和弹片。郑伟勇摄

芥山要塞何日能归来?离开芥山前,姜宁馨再度回望身后的满目苍翠。此时,大风拂过,摇摆的林叶间仿若传递着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铁骨挽歌。

目前,已有衢州菁才中学的百名团员学生和衢州二中历史教研组的教师前往芥山要塞寻访,姜宁馨期待着吸引更多力量参与,将铭记历史的使命在青少年中薪火相传,“如果历史的火炬不再照亮未来,人类将会在黑暗中徘徊。不忘昨日,善待身边的抗战遗址,抗战精神才能生生不息。”


传信念

复活记忆,与时间赛跑——衢州抗战史研究者不完全扫描

从先贤徐映璞,到已故的方文伟、杨大方、邱明轩,再到老一辈的姜宁馨、王全心、祝王飞、金效军等民间学者,几代衢州人秉笔著信史,翰墨记春秋,不断探求历史真相,留下了大量珍贵的衢州抗战史研究成果。前辈们严谨治学的精神也影响了年轻一代的衢州民间历史爱好者,他们沿着前辈的足迹,埋头本地抗战史研究,以更翔实的史料,从更多维度解读着衢州抗战,反思苦难的成因。

原本繁华的龙游街市,在日军攻占后一片萧条。(衢州青简社提供)

-许强-

讲好衢州抗战故事

许强曾经担任《世界航空航天博览》杂志编辑部主任、千龙网军事频道责编,长期为《舰船知识》《兵工科技》《舰载武器》等国内知名军事刊物供稿。许强年幼时就知道,父亲有位叫童惜寸的好友,其父童坤是位了不起的龙游籍抗日英雄。童坤曾是张爱萍的战友,1944年12月在金华东部率金萧支队第八大队与日军激战,英勇殉国。读过陕北公学的童坤不仅是抗日烈士,一身豪侠之气的他更有着传奇曲折的个人经历,这吸引着许强多年来对抗战史有着浓厚的兴趣。

许强

2002年,还在千龙网军事频道工作的许强,去卢沟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采访时,时任馆长陈启刚和他相谈甚欢,并告诉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做好本地的抗战历史研究是每一个文史爱好者的责任。此后,许强就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史料堆里留意与衢州抗战相关的史料。“多年以来,人们对衢州抗战的研究史料多依赖于本地先贤和留在大陆的参战国军回忆文章,如果能有去台人员和日本方面的详细资料,加以甄别、交相印证,才能更好地了解历史,还原真相,衢州的抗战史才会更完整。”许强认为,衢州内有机场可作为前进基地,外加地理位置特殊,处于四省通衢,兵家必争之地,加上有着重大国际影响的杜立特突袭行动以衢州机场为降落地点,引得日军两次发动战役,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历史的重要一环。

许强研读过台湾方面“国防部史政局”编撰的101册抗日战史,和日本防卫厅战史部102卷的《战史丛书》,还有大量浙赣战役参战各方的回忆文章。“在那场战争中,有失去管束后为非作歹的国军溃兵,也有良知未泯的日军,历史不止有一个面的,研究历史就要有起码的勇气去正视它。”许强介绍,1942年浙赣会战期间,守衢州城的主力86军本非等闲之辈,军官多是黄埔系,但黄埔二期毕业的86军军长、陈诚嫡系莫与硕临阵脱逃,接替他指挥固守衢州城也是经历过南京保卫战的陈颐鼎,却因电台被毁与外围失去联系,最终借助本地渔民冒死传递的情报才率部突围而出。“说起来,当时衢州还有航空十三总站,但我方制空权为零,衢州战役中日军地空配合攻击给了守军很大杀伤,日军极为重视空中力量,甚至从吉林敦化调遣关东军轻轰炸机第65飞行战队,所有参战作战飞机上百架,情报工作事无巨细,精确到位,在这些层面上的差距之大,原因之深,值得后备深究。”

对于衢州的抗战文物保护,许强认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个别单位文保意识不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很多有史料价值的军事文物被简单销毁,或流落他乡,令人惋惜。比如2000年春,衢江区高家镇埠头村河段曾发掘出一挺民国8年造的马克沁式重机枪,最终被运至北洋水师大沽船坞遗址纪念馆用于展览,而在衢州本地的博物馆、展览馆中,这样真实有分量的本地军事文物本应有更多。“在更高的层面上,衢州军民久经兵燹,抗战期间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应该更多发掘史实,讲好衢州抗战故事。”

-王汉龙-

遍寻故纸,搜集抗战原始史料

安徽青年王汉龙20多年间为衢州搜集、整理了大量本地文史资料和文物,他创办了以衢州文史资料发掘整理为己任的民营书店青简社,在故纸堆上复原了旧时衢州面貌,做了很多老衢州本该做的文史工作,衢州抗战史的研究就是其中之一。

王汉龙

早年间,在侵华日军衢州细菌战展览馆开馆时,王汉龙遇见王选和邱明轩老人,聊起自己手上有一些衢州抗战的史料和日军侵华时关于衢州战事的画报,也许对衢州抗战史研究能起点作用。邱老说这些史料都已掌握,王汉龙便将其转手。王汉龙后来才知道,当时衢州学界掌握的史料都是几经复印、转述的二手资料,而被他转手的却是一手原始资料。此后,王汉龙便开始耗费大量财力、精力,关注衢州抗战的第一手史料。

《衢州市志》和老版本的《衢县志》上都描写过衢州细菌战期间的防疫所,但一直难觅实物佐证。多年前,王汉龙在衢城双港口附近一处废品收购站看到地上丢弃一个红十字袖标,捡起来一看竟是抗战时期的防疫站工作人员用品,并由此在堆积如山的废铁里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相应的证章等物,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空白。近年来,王汉龙征集到几本珍贵的衢州一中和衢师的学生日记,以青年学生的视角看衢州抗战的点滴生活,十分鲜活生动。得益于在史料研究征集方面的良好口碑信誉,全国各地的历史爱好者一旦发现与衢州相关的史料,多会主动联系王汉龙,也有愿以衢州抗战史料、文物与王汉龙交换交流。在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之际,王汉龙斥重金与一本侵华日军步兵133联队的一名士兵相册结缘,相册记录了这个普通日军士兵从“昭和十七年五月十五日至十月十日”参加“浙赣作战”的过程,其中许多占领龙游、衢州等地的翔实记录,非常珍贵。而更难能可贵的是,每当收来自己耗费大量财力精力的衢州史料后,王汉龙都愿意与同仁分享,从不遮遮掩掩。

日军“宣抚班”在衢州民居上书写“抗战者尽杀”。 (衢州青简社提供)

得知王汉龙的青简社里时常聚集文史爱好者,一些普通市民也会闻讯来访。有一次,一位年仅九旬的杨姓老者来店里告诉王汉龙,自己抗战期间住在新桥街上,逃难回城后发现双脚腐烂又不敢讲,害怕因染病而被隔离,只能偷偷地把脚浸泡在溪水中止痒止痛,未曾想成群的小鱼吃净了他脚上的腐肉,烂脚就此痊愈。“逃日本佬的时候,我从城里一直逃到小湖南白坞口的大山里,遇到江山口音的游击队员。这些看起来像土匪的人一边给我们发粮食,一边劝大家:永远逃跑没盼头,找机会把日本佬‘做掉’岂不更好?!”

-郑伟勇-

关注重大历史中的小细节

很多人都知道,衢州民间学者郑伟勇致力于杜立特行动研究20多年。殊不知,郑伟勇的研究范围绝不仅限于此,对于衢州抗战等本地历史文化重大题材的研究,他同样煞费苦心。和研究杜立特行动一样,郑伟勇也坚持史料发掘和田野调查交相辉映,做了大量调研工作。

郑伟勇

在全民族抗战爆发80周年之际,郑伟勇告诉记者,他有两个相关研究课题还在进行中。其中之一,是关于浙赣铁路的历史研究。抗战爆发后,浙东地区大量工厂、学校、人员、物资经浙赣铁路内迁,军队通过浙赣铁路调往前线。上海等工业区和一些重要港口被日军占领后,内地亟需的军事、医药和工业物资以走私的方式从东南沿海渗透进入国统区,再通过浙赣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大后方,当时以“蚂蚁搬家”的形式走私的军用油料稀缺,有“一滴汽油一滴血”之说,浙赣铁路也是一条维系后方生存的血管。1940年1月,日军偷渡钱塘江侵占萧山、绍兴;1941年4月日军侵占宁波,在日军逐步封锁我东南沿海之时,浙赣铁路未被占领路段仍顽强地保持通行。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租界被日军占领,又有更多流亡青年沿着浙赣线撤往大后方,李政道就是其中一员,钱钟书的《围城》里也有呈现。衢州因为浙赣铁路和交通枢纽的位置,有能攻击日本本土的机场,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也因此备受日军细菌战攻击。

日军在衢州劫掠的机车头。(衢州青简社提供)

另一个课题,是关于衢州百姓在沦陷期间的生活。日本侵占衢州近3个月,百姓逃亡山中,他们这期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几乎每一个衢州人讲到自己家道中落时,多少都会涉及抗战时的逃难故事,许多人累世身家因战争毁于一旦,也有许多城市家庭在“逃日本佬”的时候与衢州农村家庭组合……“可以说,一场战争改变了衢州的人文地理格局。”郑伟勇认为,关于抗战史的研究要和时间赛跑,不仅要抓紧记录抗战老兵的历史,还要记录每一个亲历者的历史,这对我们还原那段历史的真相弥足珍贵。

在走访历史亲历者的过程中,郑伟勇记录下了衢州百姓对日军和国军许多不同于大众刻板印象的评价和描述,他觉得这些更为立体生动,因为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有很多中间过渡的色彩,正是这些细节更有利于我们正确认识这场战争。

-俞俊-

一看到抗日神剧就换台

“我一看到电视里放抗日神剧就果断换台,根本看不下去,真实的历史完全不是这样的。”俞俊在生活中腼腆,但在专业性的军事历史论坛中就相对活跃了。俞俊通过网络,结交全世界各地的军事历史、文物文献爱好者,利用工作之余的有限时间,一边从事抗战文物收藏,一边踏遍衢州各地的残存遗迹,对比文献资料,考据衢州抗战的每一个细节。从衢江区全旺的桂花岩战场遗址、衢江区南山底的上山溪碉堡、柯城区万田乡的芥山以及宾港大桥北侧的狮子山战壕群,俞俊不时地会踏上当年的阵地,仔细考察掩体布设和周边地理环境,推敲每一处文献和口述历史中的衢州抗战细节。在俞俊的藏品中,有1张昭和十二年(公元1937年)十一月的“支那事变战局地图”其中标明的重点轰炸地图,“浙江衢县”赫然在列;在日军海军报道部1943出版的大东亚战争写真记录中,日军在浙赣战役期间轰炸衢州的组照令人触目惊心。还有已成孤本的空军十三航空总站胜利纪念册,以及十三航空总站委任状,国军空军鹰舞剑,都记录了中国军人不屈的抗战。

俞俊

俞俊还收藏了许多北支派遣军的私人信件、日军士兵个人的军队手牒、军官私人相册、防暑帽、各式军服、配饰等大量日军装备,还有90多册好品相的《支那事变画报》,涵盖了从1937年卢沟桥事变到1940年间所有日军攻击中国重点城市和入城的照片。俞俊的收藏品中,包括今天尼康公司的前身日本光学生产的日军98式重观炮队镜,奥林巴斯前身的高千惠光学生产的九三式炮队镜。时至今日,这些“老家伙”都状态极佳。据俞俊介绍,这些物资在日军中不属于高精技术装备,因为当时日本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光学工业,对国防军事实力起到了相当大的支持作用,有如此技术保障的日军的作战能力和抗战中期德械耗尽、美援不足的国军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日军当时的武器全部国产化,通用性强,作战效率高,步、炮、工、辎重、通讯诸兵种合成作战能力在两次衢州之役表现得淋漓尽致。

俞俊所收藏的空军第十三航空总站军官委任状和空军鹰舞剑。

“通过这些存在巨大差异的对比,我们更应深知先烈们以血肉之躯换来的抗战胜利是多么沉重。这才是不同于抗日神剧里的真实历史。”俞俊告诉记者,战争是考验综合国力的庞大系统工程,回顾战争不仅是回忆苦难,更应该反思我们在科学、文化、制度方面的全面落后,光有一腔热血是打不赢战争的,前人血的教训我们这一辈人必须认真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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