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随笔】酱炖鳇鱼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7-07-17 10:41

       作者:李青松

  鳇鱼不是轻易能吃到的。

  鳇鱼是鱼中的极品,仅产于东北的黑龙江。二十年前我出差去黑河,在黑龙江边的一个叫兴发的小屯子里吃过这种鱼。啥叫美味?那叫美味。

  黑河市往东约四五公里,穿过几片玉米地就是兴发屯了,与俄罗斯隔江相望。

  小屯子不大,大多是已经定居下来的渔民。赫哲族、朝鲜族居多,汉族在这个屯子里倒是少数民族了。屯子里的人几乎家家世代以打鱼为生,静静的黑龙江从屯子边上流过,江中有他们需要的一切。我们吃的鳇鱼就是屯子里的人清早从江中捕来的。

  那户农家门口挂了一个牌子——小女子餐馆。

  看到这个风趣的牌子,我一下笑了,心想,这屯子里的人真会做生意。牌子上的字写得歪歪斜斜,横竖撇捺像是鸡爪爪。看得出这家主人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牌子是木牌子,有些粗糙,一波一波的木纹已经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了。院子很宽敞,木栅栏围着。谷仓上挂满了玉米棒子、大蒜辫子。木杆上晒着网,院子里弥漫着鱼腥味。一角是菜园子,长着一些时令青菜。豆角、葫芦、倭瓜、西红柿、黄瓜什么的,一应俱全。一眼老井睁着眼,站在井口向下看,里边深幽幽的,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井口旁边一个大木盆,满满一盆水,镇着许多啤酒瓶子。掬捧水洗一把脸,清神明目。房子是泥墙瓦房,屋内是大炕,烙腰烙背舒服着呢。黑河当地的朋友说,你从北京到这里几千里,一路颠簸饿坏了,怎么着也得吃上一顿我们黑龙江的特色菜肴,叫你记住我们啊!我问:吃什么呀?朋友说:酱炖鳇鱼,正炖着呢。

  朋友告诉我,鳇鱼的个头相当大,一般的都重达几百斤,大的竟达几千斤呢,人拖马拉才能把鳇鱼弄上岸。不过,今天锅里炖的那条鳇鱼没多大,也就十来斤吧。我说,那也不小了。朋友说,鳇鱼的鱼头像大象头,嘴长且尖,全身深褐色,无鳞。鳇鱼生性慵倦、懒散,很少主动追捕食物,常卧在江底等食,待小鱼游过身旁,再张口吞下。饱食后的鳇鱼爱用尾巴抽打江底的石头或漂浮物取乐。这是鳇鱼的习性。渔民把成排的钩子沉入江底,鳇鱼看到亮闪闪的铁钩,就用尾巴去抽打玩耍。三抽两抽,尾巴就被钩住了。一旦被钩住就疼痛难忍,便翻滚挣脱,结果身上的铁钩越挂越多,拼尽力气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好就擒。

  鳇鱼的习性害了自己。人的嗜好有时还害了人呢。

  可惜,我未能看到捕鱼的场面。回到北京,翻阅有关史料,我才知晓,鳇鱼是清代的贡品,乾隆老爷子特别喜欢吃这东西。捕鳇鱼的方法,不光是钩拉,还有叉刺。《黑龙江外记》载:“捕鳇之法,长绳系叉,叉鱼背,纵去,徐挽绳以从数里外,鱼倦少休,敲其鼻,鼻骨至脆,破则一身力竭,然后戳其腮使痛,自然一越登岸。”

  冬季叉鱼,先要凿好冰眼。“冬则河水尽冻,厚四五尺,夜间,凿一隙如井,以火照之,鱼量聚其下,以铁叉叉之,必得大鱼”。那叉不是普通的叉,叉头都是铁刺,多为三齿,每个刺上都有倒须钩,叉后头有一长柄。能掷叉叉鱼的,都是捕鱼的高手。

  别说捕鱼了,还是先吃吧。朋友这么一说,我的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说话间,菜就上来了。头一个是大丰收(黄瓜、萝卜、大葱、尖椒)蘸酱,二一个是小鸡炖蘑菇(小鸡不是那种速生鸡,而是房前屋后那种到处溜达的农家鸡。蘑菇呢,是榛蘑),三一个是鲫鱼汤(白白的,像是奶乳),四一个才是今天的主菜酱炖鳇鱼。一块一块的鱼肉不是十分完整,但却不松不紧,不腻不柴。肉的外皮被烧得呈焦黄色,间或有豆瓣浮于汤中。用筷子轻轻夹起,送入口中。唉呀呀,鲜美无比,鲜美无比呀!也许我见少识短,一时竟真的不知世上还有什么美味能够胜过酱炖鳇鱼了。我已经多年不喝白酒,那日却开了戒。食美味不喝一点白酒,那终究是个遗憾呢。在朋友的鼓动下,我终于未能管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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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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