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皮车里遇见

来源:今日龙游 2017-05-26 10:04

  童巧珍

  旧式的铁轨、古老的信号灯、绿皮的车厢,再加上周围的红砖、枕木、浮雕、绿树,这一切都充满怀旧的味道,龙游铁路遗址公园,展示着蒸汽机时代的铁路文化,这些儿时场景如同穿越了漫长而幽深的时光隧道,跳跃在眼前,时间仿佛已静止,耳畔微风轻抚,灵山江水在铁路桥下流淌而过。

  曾经,绿皮火车承载着多少人的乡愁和思念。大约六七岁的时候,姐姐在衢州上学,每次来回都是坐火车,最开心的是和母亲一起去站台接姐姐,姐妹俩一见面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路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最难过的是站台送别,姐姐磨蹭着不肯上车,母亲边嘱咐边催促,汽笛鸣起那一刻,我们已哭成小泪人,转过身发现,母亲的眼眶也是红红的。那时候,站台于我,是团聚,是离别,是对亲情最直接的告白。

  眼前,这辆退役的绿皮车,已成为火车主题餐厅,整个餐厅以棕黄色为主色调,桌上的玻璃瓶插有一朵玫瑰花,几排绿植点缀在桌椅茶吧间,文艺而不失格调,极赋年代怀旧感,缓慢优雅的乐曲飘荡在整节车厢内,喝一口咖啡,想一会心事,仿佛置身旅途中,累了吧,放眼向窗外望去,看浮云悠然漫步,看江水默然东流,远处的绿意焕发出生机,别有一番情致。

  我们总是习惯于匆匆的穿梭与行驶,却总是忘记沉淀与静思,更是缺少生活的诗意与情怀。与老板闲聊中,我问他经营火车主题餐厅的初衷是什么,他回答说,就想让自己慢下来!好一个“慢”字。在这个高速而缺乏耐心的时代,很少会有人慢下来、停下脚步,感受流淌于每个角度的生活之美。慢下来,就是静静的看一本好书,写一封手写信,喝一杯咖啡,望一眼远处的风景。我想老板或许是位有故事的人,但是我们何尝不是在埋藏自己故事呢?

  曾经,一个叫齐秦的喜欢沿着铁轨忧郁独行的台湾歌手,成为许多人争相模仿的时代偶像,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用流浪和远行来自我证明。大学志愿书上,我很认真的填上“西安”,那时梦想于我而言是远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踏上开往西安的绿皮车,我的心情是雀跃的,以一名学子的身份,亦或是一名游子的身份,第一次出门远行,去远方寻找我的梦想。

  坐绿皮车的经历是难忘的,却不是很美好。四年大学生涯,我来来回回坐了不下二十多趟,沿途的地形路标已了然于心,每次坐上火车总是心绪万千。绿皮车是没有空调的,冬天靠锅炉取暖,夏天通过开窗来降温。跟现在的高铁相比,它的车速实在是太慢了,两千公里的路程,停停歇歇可以开30多个小时。可每次回家我还是会买一张硬座票,跟卧铺票比起来,票价便宜不少,可以省下半个月的生活费呢,而且一想到回家就能吃到母亲做的家常菜,旅程的疲惫也就冲淡了几分。

  寒假回家刚好能赶上春运高峰期,每次都能亲眼目睹一场人口大迁徙运动,回家的这趟列车从西北奔向东南,跨越大半个中国,我已记不清这一路究竟停靠了多少个站台,一节车厢到底能容纳多少人,只记得一到站便不停的有人上车下车,不断有人催促前面的人再往前挤挤,有拎着行李袋,有扛着麻布袋,有拖家带口,过道上挤满人,人们骂骂咧咧的往前蠕动,车厢混乱不堪。这趟绿皮车,载满了外出务工的返乡者和外出求学的学生,学生大多是有座位的,而坐在过道上歇脚的大都是打工返乡者,着装不同,行囊不同,归家的心情却是一样迫切,我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有几次很幸运,买到一张临窗的车票,窗外是沿途的风景、不同的地域风貌、对面呼啸而来的列车和离家越来越近的距离;窗内是嘈杂的喧闹声、小孩的哭泣声、大人的训斥声和方便面的刺鼻味道,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望着窗外,从天亮盼到天黑,又从天黑盼到天亮,家乡就在不远处。

  回校时,母亲总是会给我买一张卧铺票,并给我准备足够的零食和水果,我提着装满了家乡味道和母亲思念的行李,登上了返程的绿皮车。卧铺是另一番情景,这节车厢的人们大多是悠闲的,吃吃零食,看看小说,听听音乐,想想心事,累了就睡一觉。就像此刻的我,坐在这节火车主题餐厅里,内心是平和柔软的。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列行驶的火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口,如果幸运,会有人陪你走过一段,当这个人要下车的时候,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说不定下一站口会有另外一个人陪你走的更远。

  校园感情,大多是没有结果的,毕业季也是分手季,毕业那一天,他送我到车站,当时他已应征入伍,火车缓缓启动,他朝着火车离去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这一刻,眼泪再也不受控制,那张刚毅俊秀的脸庞渐渐被泪眼模糊,我想这辈子或许再也不能见面了,我蹲在窗边哭的稀里哗啦,在这趟西安开往杭州的绿皮车上,我哭着跟过去告别,结束了这段青涩而美好的校园恋情。时光已旧,我已想不起来那些不管不顾的青春往事,又是怎样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我们的记忆。

  高铁时代,绿皮火车正逐渐退役,但很多人对火车的情感却没有因为它的退役而消减,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把火车情感进行了延续,于是火车主题餐厅应运而生,把美食放进退役绿皮车里,让生活慢下来,找回怀旧的感觉,让更多的人重温绿皮火车的火热年代。
 我想这大抵是一种旧式情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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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龙游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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