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完美的记忆

来源:今日开化 2017-05-19 10:49

  林可

  早在杏花春雨时,女儿就希望我可以帮她做两件事情。那晚,丫头拿出纸和笔摆到我面前,然后站在我身旁一边口述,一边看着我把她的心里话写成信件。

  丫头的信,直截了当地对收件人说“我会想你的”。下半年丫头升小学,幼儿园同学分散在县城三个学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孩子们早早看到了毕业后的结果,于是几个好朋友商量,决定请爸爸妈妈帮忙,把心里话写在信里,再留下家里的电话,以后如果想对方了,就把信拿出来读一读,再如果有时间,就打电话或者见面。后来,女儿又画了一些画,做了一些手工,连同长长的信一起装进特制的信封,写上同学的名字,装进书包背到学校送到同学的手中。看着孩子小心翼翼折叠的样子,忽然感觉,这该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信件了吧!

  夏风微起的时候,侄女一边准备着小学的毕业考,一边寻思着毕业留言的量身定制。侄女的成绩不冒尖,但活泼开朗的她把友谊这门功课做得甚好,特别是坐在她周遭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个周末的午后,有些热烈的阳光洒满整个庭院,坐在家门口小木凳上的小姑娘,清纯的目光一会穿越初夏的热度凝望远处青山凝思,一会落在眼前的笔记本上,刷刷写下一行又一行充满回忆与希冀的毕业留言。

  两个孩子的毕业季,就这样来临了!这是她们人生一次旅程的结束,而另一条崭新的跑道,已在前方迎着她们的蓄势待发。那晚,听着女儿的口述,我一边书写,一边惊讶于孩子们珍惜情感的态度,以及她们的思虑周全。后来,面对侄女青春的脸庞,一会严谨一会微笑的情感流露,不知不觉我又在内心为她满心的真诚与热忱鼓起掌来。是啊,静下心来思衬,孩子们此举的出发点,皆缘于分离的不舍,友情的珍重,为人生一道过往的风景,留下最完美的记忆。

  人生过往,谁能不思昨日情?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又仿佛都是忧伤的。触景生情的那一刻,不知不觉又碰触了结痂的伤口。

  我的幼儿园与小学,就读于村中的学校,同学都是跌跌撞撞一起长大的发小,故尔毕业季的来临感觉就像串门般来得简单。然而即使家与家之间相距不足百米,小学毕业季来临时,无数个夜晚,我还是把收集的糖果纸精心折腾成一艘艘的小船,在一个下雨的早晨,把一塑料罐七彩斑斓的小船送到同桌霞的手中。出乎意料的是,我从她手中接过的居然也是一盒五颜六色糖果纸折叠的小船。原来,同桌五年的我们竟是这般的心灵相通。那天,我们坐在木门槛上,望着村前一山的烟雨迷蒙,向老天希冀分配在同一所中学、同一个班级的期待。老天眷顾了两个孩子的心愿,却没有怜悯霞的命运,就在我们准备行装走向同一扇校门时,年少的霞却像一滴夏雨般被病魔驱进了尘泥,留下一个潸然泪下的我独自前行。

  初中毕业前夕的一天,我们班的十几个女生,晚餐后手攥着手走向商店。我选择站在最右边,空出的右手,那是为霞而腾留的位置。没有霞的三年,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内心的虚妄如她家那扇幽暗得看不见底的门洞,无言独自忧伤,却始终不缺失安放曾经友谊的一角。后来,我们买回一大堆五彩斑斓的明信片,借助寝室的灯光与床板,郑重地在明信片的反面写上留言与同学的姓名及联系方式,借助邮递的翅膀传递情感的寄托。那天,我给霞也投了一张明信片。我相信,那艘在明媚春光中荡漾的小船,一定能够抵达天堂,抵达霞的世界。

  晚间阅读,恰遇赵丽宏的《友谊》。文章从中学门口相遇一对看考场的家人,大学门口相见一对拥抱分离的年轻情侣,两个现实的因子引申开去,由感而发回忆起与大学时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大海之间的友谊,不禁感叹离别之间“我们谁也斗不过岁月”的必然结果。想来正是这份斗不过,正是因为生命的无法抵抗,时间的无法挽留,我们才会如此珍惜情感的过往,如此在意毕业季的忧伤。

  高考那些天,一向安静的同学群,忽然像泄洪般热闹起来,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牵起离别的过往,有人甚至公开了一段情感来不及表白的遗憾。许多年过去了,无论哪个阶段的同学,一直在路上的生命几乎没有相逢的机会,即使在同一个同学群里站着,也难得有暇说上两句话。倒是一年一度毕业季的来临,牵起了思绪的翻转,掀起了朋友圈关于记忆的滚烫,关于缺失的呐喴。回忆,也注定飓风一般翻滚。

  丫头要我帮她做的第二件事情,是下载儿童歌曲《毕业歌》。毕业前夕的露营活动中,全班同学将一起唱响歌曲,学校老师已经开始教唱,女儿说她要再学一学,把歌大声地唱出来,送给老师,送给同学,开开心心地说再见。侄女的毕业留言也改了又改,像写作文般来回推敲语句,真心真意地书写着心灵语言。

  想来,人生无论走到哪一段旅程,都应该努力描绘风景中靓丽的一帧,书写人生的尽美,为曾经的青春,为回忆留下人生完美的一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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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开化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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