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的千娇百媚里醒来

来源:今日龙游 2017-05-09 10:09

  杨红萍

  我还沉浸在春的千娇百媚里吗?时光的画轴已经忙不迭地铺开:才三月桃花灼灼,转眼清明桐花绚烂至极致,而四月末梢的风里,一树一树的晚樱纷纷落。立夏,便携带了这一季的满身花雨又归来。

  立夏。夏之初始。当中有多少美妙的景致,又有多少莫名的欢喜?我只在轻轻念起的时候唇角已经扬起微笑了,还要去说孩童时候母亲围兜里煮熟的鸡蛋吗?那时候的鸡蛋不像现在这样普遍,大凡都小心翼翼地存放起来卖了买其他日用品,母亲笑呵呵地递给我们的时候真是觉得又奢侈又金贵,拿在手里,看着,掂着,好久也舍不得吃。

  “立夏吃鸡蛋,石头能踩烂”,长大之后才知道这是立夏的习俗,当我沿袭着也煮了鸡蛋,剥开,哪里能吃出旧时的鲜美味道?时光却一下子被拉了回去,那时年少春衫薄,我还不曾如此感怀春逝对不对?约了伙伴,单车骑得有多快啊,乡野里到处都是我们清澈的笑,眉眼里映得的也全是喜悦,看吧:田野里油菜花已落,路边槐花开得腻人,紫藤蔓沿围墙缠缠绕绕,最喜欢池塘边的紫色鸢尾,又优雅又明媚;还有老屋前的蔷薇,粉的,白的,绯的,浩浩荡荡地沿着古旧的墙壁攀援着,绽放着,仿佛燃烧的花海,暴烈而缤纷。立夏过后的景色太美了是不是?满眼的绿,满眼的花儿繁盛,还不止啊,蝼蛄鸣,蚯蚓出,鸟儿正唧啾,流萤漫天舞。清亮极了,生动极了。

  那时候的我们怎会去欣赏这样景致?只满心在田野里一天到晚地厮混,顾不上吃饭,甚至还是顽劣的。脱了鞋子,赤着脚走在新插的稻田边,田埂上留下一个一个参差不齐的脚印不说,还不时附下身说要去田里抓蝌蚪抓泥鳅。蝌蚪泥鳅没抓到,倒经常被轻轻滑过的小蛇吓得面容失色,便慌慌张张地跑开,一不留神已经狠狠地摔倒。伙伴们哪里会来扶一把啊,站在一旁,笑到没心没肺,还抓了蝼蛄抓了蚯蚓扔到面前来,仿佛不落井下石决不罢休。那一刻,哭声,笑声,不着痕迹地融合在一起,又青春又稚气。

  最想念那时候的笑,明丽动人的,无忧无虑的,仿佛可以删减日子里所有的纷纷扰扰,让心作短暂的停留。黄昏时候和先生出去散步,风里滑过浅浅的暑气,不知名的虫儿伏于路边的茶林中旁若无人地唧唧复唧唧,别有一番韵味,想起稼轩有诗“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夜里的蝉声也应该如“梵阿玲上奏着的名曲”吧,可是,此刻,蝉声在哪里呢?我轻轻笑起,夏天才刚刚开始不是吗,不久后的某一天,它们会开始它们那盛大的交响乐的,连同“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美妙一起。

  明人《莲生八戕》中“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说的也是眼前的这片茶林?才几天不见,茶树上的茶叶已经褪去了春天时候的羞涩,开始争先恐后地疯长,齐刷刷地从修剪平整的茶树上冒了出来,那一个个芽头嫩绿的,葱茏的,入眼的瞬间已是生机无限,直让人想立刻伸手去摘。难怪有谚语“谷雨很少摘,立夏摘不辍”,这一大片的茶叶,怎来得及摘?

  来不及摘也要摘的是吗?那时候还没有采茶机器,大多是手工采摘,母亲总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下床开始准备。匆匆吃早饭,叫了隔壁的婶婶,背起茶篮就出发,那身影说多利落就有多利落。不上学的时候,我也会跟在母亲的身后去采茶。可是年少的性情哪会长久,起初用心地摘,后来什么时候开始在茶林里侍花弄草、和同伴追逐嬉戏也不知道。那哪里是采茶啊,分明是找了很好的借口出来玩吧,还去爬树,钻水,偷偷地摘酸甜酸甜的青梅吃,早乐不思蜀了。

  这些记忆啊,多么鲜活,多么美好,但印象最深的并不是母亲在微熹初露的时候已经摘了满满的一篮,而是她无暇顾及擦去的额上的汗珠。我看见的那一刻,晨光恰好映在她的脸上,连汗珠也开始熠熠生辉起来,瞬间动人极了。多年之后的今天,它这般旖旎地出现在我的回忆里,如同岁月的光。
 立夏之后的夜里总有梦,平淡的光影在折叠:茶林、老屋、瓜田、水牛,草儿肆意拔节,花儿日益繁盛,有蝉鸣,有青蛙噗通跳入月光下的水里,涟漪荡开……孩童时候的嬉闹声终这样遗失在旧时的池塘边,那些对土地和自然怀有的情感,微小,却珍贵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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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龙游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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