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芦走笔25]冬天里的春天

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2016-11-21 09:46

  毛芦芦

  去省盲校做公益讲座,在衢州火车站五号站台上等车,偶然一回头,心竟仿佛被火车头重重撞了一下,痛得我蓦然满上两眶泪。因为,我仿佛遇见了我那去世了的亲娘……

  她正缩在一辆轮椅里,头上戴着烟灰色的羊毛帽,身上披了一条白底大花的浴巾,躲在一根大圆柱后避风。她的双腿不住地颤动着,铁瘦的脸,尖尖的,干干的,像一枚愁苦无边的核桃。她整个人,也缩成了一枚核桃,在初冬的风里,蜷成小小的一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疾病的魔手捏碎,碾成一摊轻轻的粉末……

  乍一看,她真的像极了我母亲在世时的样子,只是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我不认识。他也瘦瘦的,不够滋润,但憔悴中难掩一身的文雅气质。这男人,也许是那老妇的儿子吧。他要比我父亲年轻一些,比我弟弟则老一些,他脸上那平静中带着无奈的温柔,倒跟我的父亲和弟弟很像……

  只看了一眼,那老妇和她的儿子,就让我想起了母亲患病之后那长长漫漫又短如一瞬的四千多个日子,我眼中就“嘭”的炸开了两个大泪包。

  我站在人群中,一边悄悄抹着泪,一边偷偷凝望着他们,心都碎了……

  没想到,他们竟跟我是同一车厢的,等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抬了头打量着车厢时,正看到那清瘦、疲惫又温柔的男人,抱着瘫痪的老娘从对面车门走了进来,在人群中默默躲闪着,艰难前行着,一边走,还一边笑着安慰老娘:“快了,一会儿就找到座位了。”

  看着那一幕,顿时,我看到了过去弟弟抱着母亲来来去去的所有身影。我再一次哭了起来,同时,心里对那个陌生男人生出了满满的爱意,仿佛,他就是我嫡亲的兄长!

  同一车厢,那瘫痪老妇和她儿子座位后面,有个五十刚刚出头的妇人,是我的乡亲。

  当那儿子将母亲轻轻放在座位上时,我那乡亲,正好解下她背上的一个大包,把那包中的一个电热器搁上了头顶的行李架。然后,把一个黑色旅行箱和一大包衢州烤饼也扛了上去。而在车门边的行李架上,还有一个巨无霸似的大箱是她的,里面装满了茶油米面之类的土产,重得我几乎拎不动。

  那乡亲刚做奶奶不到两年,是去上海儿子家带孙子的。她一个人,带了三大件行李,从我们老家五十都村出发,先坐大巴到城北,又从城北赶到最南端的火车站,进站后,幸好遇到了我,帮她“分享”了一个大包……瘦瘦弱弱娴娴静静的她,等下到了上海,虽然有儿子来接,但下车、出站,肯定又得大费一番周折......

  这个恨不得把整个家、整个村庄都搬去上海的女人,就是母亲了。这瘦小女人肩扛手提的,就是她全部的母爱了。母爱的力量,简直能把世界上最文弱的女子也变成超级大力士呀!

  所以,等到这样的女人老病了,让儿子温柔地抱一抱,是应该的,也是一种最大的安慰与享受吧。

  每次出门,都会遇到一些让感动的人和事。今天我遇到的这两幕,合起来,恰是一段完整的人生呢! 最后,看我那乡亲稳稳地在座位坐了下来,在冬天里拿出手帕,细细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再看看她前面那一对脑袋挨着脑袋正在轻声说笑的母子,我仿佛看到了人间全部的温情,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冬天里的春天。我抹掉眼角的泪花,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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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衢州新闻网-衢州日报  责任编辑:吾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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