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许文强"让我走出大山闯世界

　　“店里来了一位顾客让我理发，那时他正要赶火车，催得急，加上我又太紧张，不小心剪下左手一块肉。为了不让顾客发现，我用手指按着伤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血流下来了，我赶紧跑到水龙头边上用水冲掉，用手按着，继续给顾客理发……”——倾诉：张苏林　记录：周芸 　

　　我出生在丽水青田，一个类似于衢州“天脊龙门”的地方，住在山里，与外界很少接触。让我萌发当一名理发师的想法缘于当年非常火的一部电视剧——《上海滩》。剧中的男主角许文强帅气十足，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的生活不能那样精彩？为什么我不能为人们创造美？　

　　-理发匠和戏子一样被人看不起

　　1988年，那年我只有16岁，一个决定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那年，我跟着哥哥在温州打工，因为只有小学文化，只能干苦力，日子过得很苦。有一次推三轮车，纸板从车上掉了下来，把我砸得面目全非。后来，听说村里有人去学理发，我也非常想去，自己很细心，比较适合做这行，加上那时“许文强”帅气的形象，让我印象深刻，我学了理发后，也能让人精神帅气起来。

　　当时，家里是非常反对的。那时理发师傅不叫造型师，而是叫理发匠。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在他眼里理发匠就是下人做的事，和戏子没什么分别。可我执意要去，父亲也没能拦住我，妈妈给我了40块钱，我开始真正地走出大山，自己闯世界。

　　我是跟着一个同学去杭州学理发的，那时从老家到杭州要转3趟车，路费就花了30块钱。到了杭州，找到了在秋涛路上开理发店的老乡，我便留了下来跟老乡学手艺，我同学到了另一家理发店，我们便分开了。

　　那个时候的杭州，整条秋涛路上就只有我老乡开的那间理发店，生意还是不错的。可杭州人和我们山里的人一样，也看不起理发匠。在我打工的那间理发店边上有个开饭店的老板，就常常用鄙视的目光看着我说，一个大男人学什么理发。在当时，理发匠大部分是女性，很少有男的学理发的，不像现在，走进理发店，一眼望去，发型师都是男的。

　　我在秋涛路那家理发店里当了两年的学徒，不像现在，学理发都是在学校里培训的，有老师手把手地教。

　　师傅的理发店只有20平方米左右，两盏日光灯要到天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才能打开。我刚到理发店当学徒正值一年中最热的酷暑，早晨7点，烈日就透过玻璃晒进小店，根本无处藏身。店里只有一台吊扇，顾客来了才打开。那时的玻璃可能比现在薄，太阳透过玻璃晒在身上火辣辣的。洗毛巾、洗衣服、烧饭、扫地，店里的杂事我都包了，只有干完手里的活，才能站在师傅边上看她理发。晚上，我就睡在店里，用3张美发椅拼着睡，屋顶没有隔热板，店里热得像蒸笼。

　　上世纪80年代，主人公张苏林在杭州秋涛路上一家理发店当学徒

　　除了热之外，每天最要命的是吃不饱。16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那时很会吃，在老家我每天要吃4顿饭，可到了理发店当学徒，每天只能吃两顿饭。师傅为了省钱，都买最便宜的蔬菜吃，有段时间青豆很便宜，我们每天就吃那个，剥豆把手指甲都剥翻了。饭用小锅煮的，那么小一锅饭，我一个人吃都吃不饱，却要3个人吃。有一次，师傅买了猪头肉，她老公先吃的饭，吃完饭后用几张菜叶将肉盖了起来，我上桌后，就吃着白饭，那时的师傅就像父母，肉是要留给师傅吃的。

张苏林(右)在北京学艺时与师傅的合影。

　　我每天重复地干着杂活，过着枯燥的生活。那时，每天就盼望着下雨，觉得雨水能滋润枯燥的生活。学艺中途，我很想回家，可一想到家里人的态度，都说我学不会，我又咬咬牙坚持了下来，要争口气，就这样，到现在已坚持了20年。

 

　　从小生长在大山里的张苏林，萌发当一名理发师的想法，缘于当年非常火的一部电视剧———《上海滩》。 　　

　　-过年过节才烫发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我已经会用吹风机吹很高的刘海，学会了盘头发、编辫子等手艺。那个时候，洗剪吹是2块5毛钱，烫个头发5块钱，而一般人每月的工资也只有几十块，烫头发是奢侈的事，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人们才到理发店来烫头发。理完发或烫好头后，如果要上摩丝，还要再加收5毛钱。

　　学会理发后，自己的手被剪过五六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店里来了一位顾客让我理发，那时他正要赶火车，催得急，加上我太紧张，不小心剪下了自己左手一块肉。为了不让顾客发现，我用手指按着伤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血流下来了，我赶紧跑到水龙头边上用水冲掉，用手按着，继续给顾客理发。直到他走，也没发现我的手剪破了。

　　1990年，我学成手艺离开了师傅的小店，开始找工作。到义乌干了一年后，我又回到了杭州，在武林路一家理发店当理发师。为了省钱，每天吃5毛钱的方便面当早饭，吃出了胃病。那时我一个月已经能赚300多块钱了，每次写信回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直到后来，我把母亲接过来和我住了一段时间，母亲才了解我干这行的艰辛。

张苏林（右）在北京学艺时与师傅的合影。

　　-从理发匠到造型师

　　1996年，我24岁，在杭州城里站住了脚，转了间理发店自己当起了老板。因为手续没办齐，小店刚开门，执法人员就将店里的吹风机、电剪等理发工具搬走了。托了好多人总算拿了回来。

　　那年冬天，天空中飘着雪花，我却穿着一双拖鞋去建材市场买材料，中午到一家小店吃雪菜肉丝面，有位顾客还笑我有个性，这么冷的天竟然穿拖鞋。其实，我哪里是有个性，而是为了省钱——搬材料很容易把鞋子弄脏，鞋子老洗容易破。

　　刚开始创业没什么经验。那家店面在菜场旁，白天去看店面的时候非常热闹，转来后才知道，晚上这带就没什么人了，等于三分之一的营业时间都没人。生意很不景气，我把前些年的所有积蓄都赔了进去。

　　1997年，衢州一家大型美发中心到杭州来招美发师，通过朋友介绍，我转掉了杭州的理发店，来到衢州工作。这一干就是8年。其间，为了使自己手艺更上一个台阶，我去了深圳、上海、北京等地继续学习。大概从1996年开始，电剪之类的理发工具都要理发师自己买，我每次都是配最贵、最好的。当时我连手机也舍不得买，省下的钱全都花在了理发工具上。就这样，渐渐地我在衢州美发界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前年，我在市区五圣街开了自己的美容美发会所。现在店里一共有30多名员工，工作都细化了，分工明确，有后勤、洗头、造型师等等，不像我以前当学徒那会儿，在理发店里什么事都要做。现在，到我店里来的顾客还能边上网边做头发。

　　干理发这行的人，以前被称作理发匠，后来被叫做理发师，再后来又被称为美发师，到现在被称为造型师。从称呼的变化上也能看出，人们的观念在改变，理发这行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尊重，毕竟这是为人们创造美的职业。

编辑: 郑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