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窝窝头：危机背后的冰火两重天

　　6月29日，面临生存危机，位于市区斗潭的这家窝窝头店大门紧闭。

　　这几天，在市区仁德路开窝窝头店的孙建斌总要对着顾客们的同一个问题重复否认N次——“你的没加色素吧？”“没有，绝对没有!”

　　这样的问答看上去很枯燥，但老孙很开心。在这个窝窝头行业的“寒冬之夜”里，这些没有却步的顾客就如同摇曳的温暖烛光，给了他的小店“活”下去的希望。

　　唇亡齿寒。当杭州的窝窝头深陷“色素门”之际，衢州的窝窝头也受之“牵连”，境遇急转直下，历经冰火两重天……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一个多月前，一股“健康粗粮”旋风刮遍衢城，不同品牌的各种窝窝头连锁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遍及街头巷尾，它们在充斥着市民眼球的同时也冲击着传统的小吃业。

　　打着玉米粗粮的招牌，宣称具有美容保健、防癌降压等多种功效的窝窝头甫一上市，就立即迎合了城里人的口味。每天早晨，遍布市区各大菜市场边上的窝窝头店前总会排起抢购的长龙，队伍中，既有花甲老人，又有豆蔻少年。一时间，黄灿灿的窝窝头成了衢城市民餐桌的又一“宠儿”。

　　6月中旬，面对消费者的无限热情，已经开业2周的孙建斌停止了“买5送2”的前期促销，准备转入正常轨道。他胸有成竹地觉得，自己的消费群体大致已经确立，接下来就得好好挣钱了。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震撼整个浙江窝窝头业的拐点却在几天后不期而遇。

　　6月19日、20日两天，杭州工商部门接连查处名叫“成盛窝窝头”的两家分店，“两家店都使用超标的柠檬黄色素添加剂，让窝窝头的颜色更像玉米色，更诱人，更好卖”。同时，这两店均无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一时间省会媒体哗然，市民谈“窝”色变，杭州窝窝头店的“色素门”事件也愈演愈烈。

　　虽然事发地点距离孙建斌二三百公里，且是不同加盟品牌，但信息社会已经让他明显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事实上，衢州的窝窝头店一样跌入了寒流深谷。

　　6月28日，占据衢城市场份额半壁江山的“茂森峨眉山”窝窝头的斗潭总店大门紧闭，就在2天前，其位于荷花农贸市场的分店也已停业，而荷二路上的一家名为“三味缘”的窝头店也是生意冷清，在记者蹲点的半小时内，竟无一人问津，昔日的排队壮景荡然无存。

　　同为“茂森峨眉山”窝窝头的加盟店，孙建斌在得知总店关门的消息后，连声叹气：“就是杭州那两家店，把我们全都搞砸了……”他称，现在形势大不如前，“《1818黄金眼》关于窝窝头的新闻一天比一天长，我的销量就一天比一天卖得少。”

　　城堡其实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小小的窝窝头好不容易稍稍站稳脚跟，如今却遭万夫所指。事实上，媒体的蜂拥紧追，无非也是为了追踪一个真相：玉米窝窝头中加色素，究竟是少数商家的个人行为，还是隐匿于整个行业的潜规则？

　　柠檬黄的“罗生门”

　　记者早年曾在北方见过玉米窝窝头，但其外表粗糙，颜色土黄，个头又小，与现今市场上可见的零售窝窝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金灿灿的窝头的确惹人喜欢，但这颜色又确实诡异，杭州窝窝头“色素门”事件后，有衢州网友立即在九方论坛的灌水茶楼版块上展开了讨论。

　　网友“zjlzm1”表示，在窝窝头刚一出来的时候，他就对其成分就表示过怀疑：“如果玉米粉多，肯定没这么细，如果面粉多，颜色又没这么深，那颜色是怎么出来的呢？当然只有色素啦！”

　　据了解，此前在杭州“成盛窝窝头”店中查出的是一种叫柠檬黄的食用色素。按照1982年公布的《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规定，柠檬黄可用于部分食品生产，但因其毒性，故用量受到严格限制，玉米窝窝头属于主食类，其中添加柠檬黄属于超范围使用。

　　此外，我国食品添加剂国标还明确规定，妊娠期妇女、婴幼儿食品内严禁添加任何食品添加剂，包括香精色素等。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被查处的两家窝窝头店店主均承认，该色素是由总店统一配送的生产原料之一。

　　对此，孙建斌表示，自己所经营的“茂森峨眉山”窝窝头的原料也是由总店统一配送，“这是加盟店的规矩，但可以保证的是，我进来的原料里绝对没有任何色素，每个窝窝头都按照67%的玉米粉、23%的面粉、10%的其它原料所配制。有人还说我的窝窝头不够黄，不好看，但是本色就是这样的。”“茂森”衢州地区负责人罗女士在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承认，该品牌在衢州经营状况确实受到影响，“我们的产品正在接受衢州市卫生监督所的抽检，如果确实查出有添加剂的问题，我们愿意退出衢州市场。”

　　电话那头，罗女士的声音略显疲惫，当记者询问可否向媒体公开制作过程时，她无奈地说，现在做什么也没用，还是等权威部门的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吧，她随即就以有其它事为由挂断电话。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一家总部在武汉的“原始绿洲玉米窝窝头”在其公司网站上发布了这样一则公告：“由于受到利益驱使，或随意模仿，导致目前市场上出现很多杂牌。这些门店在制作玉米窝窝头的过程中大都加入超过50%的面粉，然后以柠檬黄色素与玉米香精调配色泽与香味，此做法是完全违背良心与商业道德的，同时是对整个社会的不负责任。”

　　看来为了生存，厂商也纷纷跳出来自我“陈情昭雪”。对于窝窝头深陷“柠檬黄”的危机公关，似乎又像是一部类似《罗生门》的寓言。

　　廉价加盟经营之惑

　　从昔日的小吃明星到今日的众矢之的，小小的窝窝头在大起大落之后，又承担着多少不可承受之重。

　　检视这一事件的是与非，不得不再次注意到这样一个关键词——“廉价加盟”，从武汉美味鸭脖、盱眙小龙虾到土家烧饼到武大郎烧饼，直到玉米窝窝头，近年来很多廉价小吃连锁经营红遍大江南北，但“生命”却总是短暂，其发展加盟模式引起越来越多的质疑。

　　孙建斌告诉记者，“茂森”总店于2000年3月在四川眉山市注册成立，分店加盟必须经过总店培训，加盟费是1.8万元，加上机器的费用约2万多元，目前，全国一共有800多家“茂森”连锁店，衢州市区共有四五家。

　　事实上，早在当初选择加盟品牌前，孙建斌就注意到，市场上叫“峨眉山玉米窝窝头”的牌子有很多，“茂森”、“康维”、“鑫塔”、“大西南”等等，“产品的样式和味道都差不多，很难区别开来。”

　　他最终选择了“茂森“，原因是“加盟费最贵，其它的才五六千。”等到开业后，老孙才发现，他投入的总资金已近5万，与此同时，各种同类店也纷纷冒出，加之突遇危机，原本的如意算盘已付之东流。

　　社会学家、浙江大学教授龚缨晏分析说，瞬间膨胀的恶性加盟加上缺乏相应的管理控制等保障机制，使得市场饱和之日就是其迅速破灭之时，市场趋冷一哄而散，连“自救”机会都没有，受损失的还是众多中小投资商。

　　看着边上的窝窝头店骤冷骤热，在荷花农贸市场边上卖云南煎果的王阿姨很是自豪：“所以说，特色小吃的关键还是要与众不同，我的煎果别人想学都学不去，有空多帮我宣传下吧……”不过，她很快又反悔：“还是过段时间好了，等我全部弄好，不然又要出问题。”

　　窝窝头的转折，让人不禁联想起也曾红极一时的“土渣饼”，当媒体曝光其用肉竟是猪的淋巴结后不久，土渣饼店就迅即倒闭消亡。感叹英雄气短的同时，也让我们对传统粗粮玉米窝窝头的明天愈加担忧起来。

　　孙建斌呼吁，杭州个别经营者的做法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没有理由让所有窝窝头店集体承担。“即使发现问题，也要以善意去帮助整改，我们这些小创业者真的不容易。”

　　业内人士认为，中国食品连锁企业正处于成长发育期，比起肯德基、麦当劳在应对“苏丹红”等危机公关事务上，我们还甚为幼稚。如何把中式餐饮品牌做大做强，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国际连锁企业学习。

编辑: 郑月红